这话好眼熟,东京的人原来都热衷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别人吗,我思量着,顺着他说到:“我也很想向你介绍我的朋友呢。”
“嗯,我很期待。”
过了一会,店员将两份热腾腾的招牌拉面端上了桌,面条细长,静静躺在酱油汤与葱花混合成的汤汁里,嗅着很香,能闻出汤底酱油,香油与醋的味道。
筷筒里细心分装着一次性与非一次性筷子的分装,我伸手去拆筷子,余光见Wonder没动手,于是顺手帮他拆开包装袋。
Wonder也正好在这个时候做好了决定,开口,他告诉我:“即使不常联系,我们也是朋友,泷泽同学,你不用担心这份关系。”
我的手还在拆包装袋,没听懂:“什么?”
“有关我们的一部分事情,我想好好的对你说出口。”他诚实讲出自己的诉求:“泷泽同学,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做到,但我希望你能尝试着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坚定些。”
“更坚定是指……”
“你很害怕和谁打好关系吗。”
……啊,被看穿了。
我拆好包装袋,把筷子递给Wonder,自己则拿着筷子挑起拉面,想了想,说:“这么说也没差,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也不知道交朋友该怎么做,有时候还会觉得朋友很麻烦……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能不能帮上你。”
“不用在意这个,就连我本人也没觉得需要帮忙,现在这样就很好。”
“这是逃避的一种,时间久了是不行的。”
“逃避虽然可耻,也很有用不是吗。”
这家拉面没有上次去的压胜轩好吃,我咬下一口叉烧:“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逃避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做好准备才有力气面对接下来的困境,维持人际关系是很难的。”
“不,不止是那样,泷泽同学,感情是很复杂的,不能仅用一句很难概括过去,我最初也有过泷泽同学那样的想法,好似完全无欲无求,怎样都好,什么都无所谓,后来遇见了路菲尔,遇到了许多其他的伙伴们,发生了很多事,我才逐渐真正了解那些。”
Wonder拿起筷子:“朋友的存在对人类来说是必要的,我们谁都无法否认这点。”
“……是,是这样没错……”
Wonder还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么多话,这是第一次,这之前,我对他的印象本是冷淡的三无系少年,一定要更确切的话,现在在兼职的概念咖啡厅里,那些资深女仆姐姐们说的无口属性应该加成在他身上才对。
我早就听闻过大城市常常会有快餐式的关系,即为一段彼此很快用完,彼此丢弃的情感形式,我分不清Wonder是不是那种对感情无所谓的人,往深了说,所有对我来说是大城市的人,我都分不清他们的假面。
我不敢以自己的印象完全断定谁是怎样的人,Wonder可能知晓我对于情感的困境,也可能不知道,可他执着的捅破了窗户纸,从这点来说,他没有表现出长相那样的中性化,哪怕一点,他直接就做了,连点迷茫都没有,那么笃定,拉住我就想往上走。
这让我对他改观。
咽下叉烧后深吸口气,我笑了笑,站起来问他:“要喝橙子汽水吗。”
他疑惑于我话题的跳脱程度,但还是乖巧点点头,我接着话题说:“如果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或该怎么办的话,就先好好吃饭吧,我是这么想的,Wonder同学,我并没有否认朋友的存在,我想要在交友的同时也能获得自由……听起来很不负责任对吧,啊哈哈。”
“可是,处理人际关系也好,为了某段关系感到痛苦焦虑也好,我觉得都要基于自己的心情,如果在一段关系里感受到痛苦比快乐要多的话,那样的就不能称之为友谊了,不想要朋友什么的话一定是谎言,不过不对一份关系投入真心,只是我在害怕受伤吧。”
他点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能被理解真是太好了。”我转身:“我也很开心能遇见Wonder同学哦。”
贪恋着朋友的温暖,又厌恶因为友谊关系生出的责任和麻烦,我不想细想过多这方面的事情,但还是失落的把自己归到了麻烦女人的行列,遇到事情就夹着尾巴逃走。
“……嗯,我看看,汽水……啊嘞?”
餐馆前台摆放着货架,从左到右规整码放着酒和饮料,我拿下两罐汽水,准备回座位的途中,被一张桌子上摆着的空掉的碗吓了一跳——桌上只坐着一个女孩子,看校服也是秀尽学园的学生,扎着高马尾,瞧着倒是瘦弱纤细,怎么已经在吃第三碗面了?
女孩子专心致志的吃,仔细一看,她长了一张很可爱的脸,属于是一看就能对她留有深刻印象的那种角色,我虽然对她的食量吃惊,但也没多想,在原地没停留多久,抱着汽水回到桌前,伸手把汽水递给Wonder。
Wonder道了声谢,打开汽水喝了一口,拉面冒着热气,不断的散发出朦胧香味。
他叹气:“按照泷泽同学的节奏来也没关系,我不知道你所经历过什么,我不会强迫你直接就做到对人际关系信手拈来的地步。”
“说实话,我很意外Wonder同学会对我说这些,这算在关心我吗,受宠若惊呢。”
有强硬利落的一面,却又十分温柔呢。
他和雨宫莲,结城理果然很像,不仅是无口属性和外表方面,他们具有不同的人格魅力,又拥有着相似的强大内核,莫名的领袖风范,敏锐聪明,也不失风趣幽默。
像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被讨厌吧,不论性别,不论和他们发展成哪种关系,相处时总会有种情绪被全部稳定接住了的错觉。
“不存在受宠若惊这种说法,我们是关系对等的朋友,关心是应该做的。”Wonder说。
“啊,很认真的纠正了我啊。”
我生出坏心思,调笑他:“其实早就想问了,Wonder同学生的这么好看,性格还好,在学校一定有很多女孩子追求喜欢吧。”
“泷泽同学,你又在转移话题了。”
“才不是转移话题,我不知道该怎么接那么严肃的话啦!而且我真的很好奇这点啊。”
少年露出了无语的神情,脸诚实的泛出点薄红,我瞬间知晓了些什么,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指交叉,装作高深莫测:“不回答我的问题吗,也就是说是有的对吧?”
他指指我的碗:“拉面要凉掉了。”
我被迫终止话题,捧起碗大惊:“啊,我都忘记了,我的拉面!”
凉掉的拉面别有一番风味,被汤汁很好的浸泡着,也不会变成一坨坨,吃完拉面后我和Wonder去前台结账,又碰见了那个吃掉三碗面的高马尾红发少女,她摸着身上的口袋,焦急万分的小声念叨着:“诶?哪里都没有,怎么会……”
……等一下,这该不会是那个吧。
我心脏一跳,想到,那个传说中的,超级戏剧性的小说女主角必备桥段。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Wonder,Wonder也回望回来,问我:“是泷泽同学的朋友吗?”
“不是,是刚才吃拉面的时候注意到的邻桌客人,因为她穿着我们学园的校服……”
“她好像遇见麻烦了,要去帮忙吗。”
“嗯……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我纠结了会,向前两步,走到少女身侧,问她:“那个,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少女打了一个激灵,抱歉的向我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到你结账了吧!我的钱包好像丢掉了……你可以排到我前面哦!”
得是多冒失才会把钱包弄丢啦。
前台的店员好声好气的提出解决方案:“小姐,我们店可以手机支付哦。”
少女尴尬的小声道:“抱歉,我出门走得比较急,没有带通勤包,手机在包里……”
这下连店员都无奈起来。
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暗自确定一番自己的钱包余额:“她的钱我来帮忙付吧。”
没想到这种英雄救美的机会有朝一日还能落到我头上,当然要表现的义不容辞些。
店员将视线转向少女,少女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大,她不住对我摆手:“谢谢你的好意,但还是不用了,不能麻烦你……”
“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是秀尽的学生,以后在学校遇见的话再把钱还给我就好了。”
“诶!是这样吗,你也在秀尽上学吗!”她更惊讶了,眼睛一眨一眨,闪着光彩:“好巧!我是高一的学生,我叫芳泽堇……”
“我是高二的泷泽唯。”我接着说:“这样一算我还是你的学姐呢,也稍微让我帮助可爱的小学妹,摆一下学姐的架子吧?”
“唔……既然学姐这么说……”
—
…………
好消息,芳泽堇松口答应我垫付她的那份拉面钱,学姐的架子被我摆上了,我生平头一次享受到了英雄救美的快感。
……坏消息是我带的钱也不够,不仅现金不够,手机里的更是少之又少,手机端一有钱我就会忍不住直接在网络上买东西,根本一分钱都攒不住,兼职发工资都会要求发现金了,手机上哪里还有别的存款一说!
“不行,我已经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好丢人,东京好可怕,我想回乡下……”
我的脚步虚浮,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拉面店门的,左边的Wonder扶着我的一只胳膊以免我摔倒,右边的芳泽堇则不停安慰我“没关系”,“我很感谢学姐的”云云。
回到几分钟前,店员拿出一长串账单的时候我就有预感哪里不对,没想到芳泽堇,这个比我还小一届的,纤细可爱的学妹不止吃了三碗招牌拉面,还点了额外的一小份叉烧饭,两盘甜点,一罐橙子汽水。
这还不是重点,关键是她全部都吃完了。
她的肚子到底是怎么装下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是吃了就胖体质吗!
有点跑题了……总而言之最后还是Wonder独自揽下了所有,一个人付了三个人的饭钱,经过商议,芳泽堇决定把钱还到身为同校同学的我手上,再由我交给Wonder。
我欲哭无泪:“我下次一定好好在身上多带现金,母亲说的是对的,手机上根本留不住钱,不出门就能花钱的诱惑力太强了……”
“学姐别难过,这没什么的!”芳泽堇轻拍着我的脊背:“我也常常会不小心把家人给的生活费全部都花光什么的呢……”
我的家人压根不给我多少生活费,顶多给点怕我饿死的生命体征维持费,更痛苦了,灵魂眼泪汪汪的从嘴巴里飘出,Wonder习以为常的在芳泽堇的惊呼里把它塞了回去。
芳泽堇也开始欲哭无泪:“是我出现幻觉了吗,泷泽学姐怎么被我的话打出weak了……”
Wonder平静道:“不是错觉,那是真的。”
我把我泪眼汪汪的灵魂咽进肚子里:“禁止加密通话,那是什么意思啊……”
两个人同时回复我:“……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