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不过我想……”
我认真考虑着,给出了明确的答案:“至少我想住到搞清楚那些我想知道的为止。”
“……随你的便吧。”
母亲妥协,隔着电话我都能幻视她疲惫揉着眉心的模样:“天冷了,多穿点衣服。”
“知,道,啦——”
“找个时间跟我聊聊你交到的朋友。”
“……唔,才不要呢。”
…………
“所以这就是唯买速食食品的理由?”
晚上结城理得知我带着一袋子的汉堡和速食食品回家时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装食物的袋子就直直的盯着我看,眼神里涌现出清晰的询问意味,看得我冷汗直冒,少年的一只眼睛被刘海遮住,只隐约能瞥见深邃如海,犀利的蓝色:“还有补充吗。”
“……啊,那个……没有了。”
“你知道食材和速食食品的区别吧?”
“……”
眼见情况不对,我光速的低头认错,一气呵成:“……对不起,请听我解释。”
“嗯,好啊,唯想要解释什么呢?”
结城理干脆利落的答应了我的诉求,他俯下身与我平视,这个行为反而让他更具有压迫感,少年的语气十分平静:“不过我希望唯能实话实说呢,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买食材的想法,只是去逛了超市对吧。”
我小声试图辩解:“超市也有食材区。”
“但带回来的却不是食材呢,我不觉得我们能用汉堡二次加工出什么食物,唯。”
“啊,还有别的速食食品的……”
“那种也只是微波炉加热就可以吃的吧。”
“……”
“…………”
这家伙就是这点不好啊,比起直接生气,捉摸不透的态度更让人毛骨悚然。
猝不及防被说中,我的冷汗更多了,身体贴在门板上,清楚感受到后背起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嘴里胡乱打着哈哈应付。
结城理作为半透明的灵魂,是于我的认知中存在的“人类”,按理来说确实不会感到饥饿,也不用进食,但他不是不能进食,相反,理看着清瘦,实则能吃下很多东西,如果有机会,我还想看他和Wonder或雨宫莲进行一次大胃王比赛,看看究竟谁会胜出。
况且和他一起吃饭我很高兴,重要的是一起吃饭这件事,而不是食物本身。
想到这里,我理直气壮握拳道:“不,不一定非要食材,理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冰箱别总那么空吗,这么多速食食物肯定能装满冰箱了,吃不完的汉堡还能放进冷冻层……”
结城理欲言又止:“但当时你信誓旦旦保证过会买食材,每天都会好好吃饭的。”
“没事的,速食食品不太贵的,每天只吃一顿打三份工的话是绝对不会长胖的……”
“你冷静一点,唯……”
“……否则就根本没有办法,我只会做简单的生命体征维持餐,根本不会做饭啦!”
我假装破防,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做饭可以之后再学,我还不想因为吃了自己做的料理被送进医院急救,那样很丢人的,所以拜托了,理,拜托你今天什么都不要问。”
“……”
早就习惯了我时不时的耍无赖,结城理满脸无奈:“好,我不问了……你别难过。”
“……真的吗,真的不问了吗。”
“真的不问了。”
我立刻打起了精神,当着他的面表演了蹬鼻子上脸:“理果然是最理解我的人,我好感动,所以我们来吃大爆炸汉堡吧。”
“只是下次唯再带回来速食食物,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结城理紧接着残忍道:“速食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诶……!怎么这样……”
我哀嚎起来,顺手拆开一个汉堡塞进嘴里,余光见结城理还要再说些什么,于是又拆了一个,在他接下来的话脱口而出之前,用汉堡堵住了他的嘴。
—
……
今年的秋天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无论是火红的枫叶,还是黄澄澄的银杏树,它们都那么壮观,漂亮,但我无端开始怀念冬天和雪,白色松软的雪,冰凉的雪,想看雪色淹没城市,想穿着厚厚的衣服上街。
总而言之,我想见见东京的冬天。
我的暂居地新宿是日本最著名的繁华商业区,区内的新宿车站是东京市区西侧最重要的交通要冲之一,从新宿站东口向北走,越过靖国通,就是歌舞伎町的范围,那里又被称为不眠之街,有时碰见小巷里开张的几家传统日式居酒屋,我会进去坐坐。
巷子最里面一家店的老板是个瞧着五大三粗的大叔,看着很不近人情,但会通过威胁告诉其父母来拒绝给未成年提供酒类,也会纯看心情给客人免单,给失恋或失意的客人送点果汁零食什么的东西,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随手一摸就能摸出好吃的的。
被母亲连着催了几次,隔天出门本来是想去买些合身的衣服的,但有大为成功的那个占卜为前提,我连衣服也没去买,鬼使神差的停在半路,转身又去找了御船千早。
她和那个占卜小摊还在娱乐街停留着,见我前来,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又见面了!你是泷泽小姐对吧,上次的事件解决了吗。”
“嗯,御船小姐的占卜真的很准呢。”
“啊哈哈,你这样说,我很开心哦,那么这一次是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不,其实也没有发生些什么,只是想占卜一下最近的运势,拜托御船小姐了……”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第三次,得以窥见命运什么的,对人类的吸引力可能就是会高,高到离谱的地步。
“没问题,请交给我吧。”
御船千早眉眼弯弯表示了解,要我从牌堆中抽一张牌出来,我闻言照做,小心翼翼翻开牌面,发现那是一张正位的【月亮】。
这是塔罗牌大阿卡那的第十九张牌,也是塔罗牌的【18】号牌。
这是张代表迷惑、困顿和不安的牌。
“看来你真的有许多疑问呢,我看到了。”
少女的视线扫过牌面:“在感情上,你可能表示敏感,害怕被伤害,即使拥有承诺,也仍然犹豫不决,甚至有逃避的想法,你一直都很恐惧什么事情的发生,容易胡思乱想,担心事情会向糟糕层面发展……上次见面的时候其实就想要告诉你了,总觉得泷泽小姐的身上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悲伤呢。”
“悲伤……?”
她继续说道:“啊,运势方面的话……最近可能会有容易让泷泽小姐困扰的事情发生呢,一定要把心意和朋友好好说出口哦。”
“……我知道了,谢谢你。”简短的占卜结束,我的视线落在那张月亮塔罗牌上,向御船千早道谢,付了钱就离开了小摊。
不坦率,说起来这也是我不可爱的地方之一,没有高卷杏那样漂亮的脸蛋,也没有雨宫莲那样特别的过人之处,动不动就会忍不住脱口而出一些让气氛凝滞的奇怪的话,遇到真正要说的事情又会退缩,胆小怯懦。
不过把心意好好说出口,是向谁说呢,向哪个朋友呢,现在认识的还是未来结交的?
即使是现在我都有点搞不清朋友的界限,关系好就能被称作朋友吗,还是说需要口头确认呢,如若是前者,那么关系要好到什么程度呢?光是想想就复杂啊。
纯粹不想那些的话,我能想到的【朋友】大概只有Wonder,与卢布朗的少年们。
Wonder这两天貌似有别的安排,一起去探店的计划也被迫搁置了,不能去找他,我最近就经常往卢布朗跑。
不夸张的说,卢布朗像个游戏里会随机刷新角色的刷新点,除了雨宫莲,坂本龙司,高卷杏,摩尔加纳与喜多川祐介以外,佐仓店长的女儿佐仓双叶也时不时会出现,有时是在店里,有时则干脆在店门外面蹲着。
她是个戴着耳机,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见到我就会有点紧张,听佐仓店长说,她见到陌生人都会这样,并叫我别在意。
和我这种看似死宅实则悲催打工月光族的家伙不同,佐仓双叶是实打实的宅,偶尔能见到她在店里摆弄电脑,她比我小一岁,玩电子设备却比我还熟练,长得也很可爱,这让我对她生出些好奇,甚至有了尝试主动和她打好关系的想法……但也仅是想法。
她警惕的像小动物,浑身都散发着“不要靠近我”的气场,使我一度很苦恼。
雨宫莲得知这件事主动前来安慰我:“双叶很怕生,她习惯你的存在以后就不会再对你防备了,别担心,她不讨厌你。”
“被你一形容感觉更像小动物了。”
雨宫莲歪头,疑惑的问:“小动物?”
我躲闪开他的目光:“不,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