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明的来访和姜离子的坦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何首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深不见底的涟漪。

他花了几天时间消化那些信息。白天，他依旧看书、打理花房、打游戏，试图维持表面的常态。

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些阴暗的过去，飘向姜离子那个神秘的、危险的叔父，飘向“标本A”那未知的命运，以及……飘向姜离子本人。

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新闻里关于生物科技公司并购、海外资本动向的消息。

他开始在姜离子晚上回家时，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判断他是否又遇到了麻烦。

他甚至会下意识地，在姜离子揉太阳穴时，让厨房准备一杯安神的茶。

这种改变悄无声息，却让何首乌心惊。他好像……真的在慢慢把这里当成“家”，把姜离子当成……某种意义上的“自己人”？

这太可怕了！何首乌第一百次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因为敌人的敌人可能是朋友（姜离子的叔父），就放松警惕！

不要因为对方偶尔流露的坦诚和脆弱就心软！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未愈合的伤口和未解决的矛盾！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尤其当姜离子开始用一些更“日常”、更“普通人”的方式，笨拙地表达着某种转变时。

比如，何首乌某天随口抱怨平板电脑看久了眼睛疼。第二天，书房里就多了一台护眼模式的电子墨水屏阅读器，里面下载好了他最近在追的小说和杂志。

又比如，他发现花房里多了一盆他从没见过的、形态奇特的兰花。园丁说是姜先生特意让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稀有品种，觉得他会喜欢。

再比如，晚餐时他多吃了几口某道新尝试的菜，接下来一周那道菜的出现频率就显著提高。

这些细碎的点滴，像春雨一样，无声地渗透。何首乌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可能毫无感觉。

这天，是姜离子的生日。何首乌是从佣人那里偶然知道的。他有些惊讶，姜离子从未提过，别墅里也完全没有要庆祝的迹象。

晚餐时，何首乌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姜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姜离子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嗯。”

“……怎么没听你说？”何首乌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好像他很在意似的！

“没什么好说的。”姜离子语气平淡，“很多年不过了。”

何首乌想起他说过的童年，母亲早逝，父亲再娶，被当成“继承人工具”培养……大概生日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愉快的回忆吧。

他沉默地吃了几口饭，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虽然姜离子做过很多混蛋事，但……生日冷冷清清地一个人过，好像也有点可怜？

吃完饭，姜离子照例去书房处理工作。何首乌在客厅磨蹭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那个荒谬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快步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翻箱倒柜。最后，在抽屉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很久以前（大概是原主留下的）的、包装都没拆过的礼品盒。

里面是一对设计简约的铂金袖扣，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估计是原主买来打算送人但忘了送的。

何首乌拿着那个小盒子，在房间里踱步。送？还是不送？送的话，以什么名义？协议伙伴的礼貌？还是……别的？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心一横：管他呢！就当是……谢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虽然是被迫同居），以及……对那个悲惨童年的微不足道的一点补偿？

他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姜离子的声音传来。

何首乌推门进去。姜离子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有事？”

何首乌走到书桌前，把手里的盒子往桌上一放，动作快得有点像扔炸弹：“这个……给你。生日……就当生日礼物吧。”

说完，他立刻移开视线，盯着书架上某本书的脊背，耳朵尖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