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会议室,校长把手机往会议桌中央一推,“看看,这是什么?”
校长的手机界面上是勤县二高的图片,高调的广播声音从里面传出……
在座的诸位惊了一跳,褚十安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出来了,他赶紧打开抖音搜索。
谁知刚打开抖音就跳出来了“我是高二(33)班楼云齐”的广播声,褚十安“嗒”一下按灭了手机屏。
办公室里一阵寂静。
“这已经是县里相关部门压过的热度,”校办主任的声音沉沉响起,“今天上午校办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褚十安咽喉滚动,指尖下意识地掐着手心。
“学生们的朋友圈也已经传疯,楼云齐这个名字真是——”兼管校园安全的罗副校长适时接过话头,抬眼,直直地盯着对面的褚十安,“一呼百应。”
在座诸位没人敢吭声,褚十安感觉自己的衬衣已经汗湿。
“今天一早教育局给我打电话,”校长的语速很慢,语气里的质问如钟撞耳,“问我作为学校的第一负责人,怎么没培养出来清华北大,反而培养出来了一个同性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我来问问诸位,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知道咱们学校在外界口中成了什么吗?云齐高中,男子广播中学,勤县男同二高!”
“咱们学校成了教育界的笑话,谩骂的,嘲笑的,调侃的,啥话难听说啥……行,这且不说,如果这件事情继续发酵下去会怎么样?”
“那个……”高洪辰摸一把自己汗涔涔的脸,“其实昨天的年级协调会都已经确定好对策了,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到网上……”
“来,说说,什么对策?”
高洪辰斟酌着把年级对楼云齐的三条要求汇报给了校长。
“然后呢?这三条实施的结果如何?”
高洪辰看向褚十安,随之,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到褚十安的脸上。
“那个……他只能答应第一条,第二、第三条他……他有他的道理……”褚十安艰难开口,“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
“你别管他什么道理,现在一旦涉及网络,就很难办。”教导主任适时接腔,“如今的舆论太多太杂了,我们还是一个教育单位,不得不做出对孩子们负责任的态度来。”
“是。”褚十安沉沉应声。
“各位,我们必须协调多方面采取措施,”校办主任把自己做好分析的记录本打开,传达主要思想,“学校新闻这边会发布相关的声明,最大限度地降低这件事情的消极影响,以学生恶作剧的方式让大家淡化这件事情;但当然,最重要的是,楼云齐本人得出面,该解释的解释,该道歉的道歉。”
“解、解释什么?”褚十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让楼云齐亲自解释一下,就说这是玩游戏输了以后的恶作剧。”
“我跟他聊过,他其实……不是恶作剧……”
“现在不是恶作剧不恶作剧的问题,现在是在想尽一切办法消除这件事的影响!”
褚十安抿下唇,脑子里是前一天晚上楼云齐表明性向时直白坦然的表情,“他……他不大可能会愿意解释……”
“他愿意不愿意,全靠你怎么做工作。”不等褚十安说完,校办主任就打断他的话。
“我没办法让一个坦然的学生撒——”
“褚十安,我发现你也是冥顽不灵啊!”褚十安想要解释的话被年级主任截胡,“现在全校各部门都在为他做应对策略,他还不出面澄清一下?”
“高主任……”褚十安扭头求助地看向自己的直属上司。
“不要再找借口,”高洪辰盖棺定论,“楼云齐的思想工作你要好好做,这是学校给你的任务,更是你在这件事情上要担起的职责。”
……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褚十安有种虚脱的感觉。
昨晚楼云齐的拒绝与今日学校的威压像两个方向的巨型磁铁,把他挤压在一个狭小的缝隙里。
他有点喘不过气。
褚十安攥着记录本手脚僵硬地往教学楼上走。
此刻,正值课间,他刚踏上通往四楼的楼梯,就听见有学生阴阳怪气地笑闹,“这并不是我拒绝了英语老师,而是我实在是福分浅薄,只喜欢物理,所以英语老师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哈哈哈哈……”
模仿“云齐广播句”已经成了学生之间最流行的课间时尚行为。
褚十安有片刻的眩晕,他扶着楼梯扶手定了定神,然后,像是捋清了脑袋里那堆烦乱的线头一样,他果断利索地抬脚,直接冲进了自己的班级。
“楼云齐,来我办公室一趟!”
“老师,”龚斯华扬声对着褚十安回答,手指却指了指身旁趴在桌子上补觉的脑袋,“楼云齐在睡觉。”
看到闹事的主角竟然还有心情睡觉,褚十安脸色愈发冰冷。
他更大声地喊了一句,“楼云齐!”
趴着的脑袋没有任何的反应。
褚十安下颌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学生们似乎被这短暂却紧张的气氛感染,课间热闹的教室瞬间安静。
“楼哥?楼哥?”龚斯华看事情不对,开始上手轻推那位睡佛,“楼哥!赶快醒醒!”
在龚斯华坚持不懈的推摇下,睡佛终于撑起那枕在手臂上的脑袋,睡眼朦胧,模糊楞登地说了句,“叫爹干嘛?”
而“心有一团火”的褚十安已经狂风一样地刮到了楼云齐的座位旁。
“起来!跟我去办公室。”褚十安压着隐怒,眉心起皱。
“快起来!”褚十安又催了一句,楼云齐却像是才听见对方的话一样,迟缓地抬起迷蒙的脸。
“你!”
对面那不知是故意装迷还是确实睡意难消的表情,让褚十安耐心耗尽,他一把抓住对方摊在桌面上的手腕,“哗”地一下子把人拽起,向前门走去。
楼云齐被他带得一路磕磕绊绊,那睡眼惺忪的眼睛里却泛出了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