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关上。”夫子沉厚的嗓音好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颜西西冷不防瞥见站在外头受罚的李业,抬手就把门牢牢栓好,看见这个人就心烦。
“西西,过来。”夫子坐在腾椅上,抬手招呼她。
颜西西把包往上掂了掂,走过去,“夫子,那个结业证书。”
“在这里。”夫子把证书交到她手上。
结业证书?
颜西西不担心自己拿不到结业证明,就是担心是假的。
证书沉甸甸的有些坠手,颜西西还是把证书塞到了书包,想起李业手里的那张,莫不是李业的是假的?事实上也是确实如此,夫子看出她想什么,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用肯定的眸色告诉她,被她放到包里的才是货真价实的。
“学生谢过老师。”颜西西道。
“你可知我把你叫来所为何事?”夫子说道。
颜西西不知道,可她看到了夫子桌子上插着的花,是嫣红色,和爹娘每次带回来的花很像,也很香,颜西西站得这么远,都还能嗅到那里飘来的馥郁芳香。
“这个是你娘给我的。”夫子见她盯着那盆花看,顺着她的所想说去,“你娘为了你可操了不少心。”
“是的。”颜西西道:“夫子也帮了我很多。”
要不是夫子对她的功课上了十二分的心,别说能正常结业,就是学一两个字都成问题,毕竟颜西西的年龄摆在这里,和他们相差了整整六七岁,可不是单单她一人的勤奋就可以实现的。
孩童时候最好玩,颜西西清晰地记得,夫子打手心的痛,可也正是因为夫子今天她才能顺利结业,可是夫子想说的明显不是这个,颜西西从他蹙起的眉头中可以看出来。
凌堂长没有子孙,守着这方小小的书堂,每个学生都是他的孩子,颜西西知道他以前也有个幸福的家庭,可是孩子被杀了,妻子受不了孩子的离世,也死去了。风霜的磋磨一下子把他吹得老了近乎十来岁,颜西西不忍看到堂长满脸的皱纹,把眼睛压低,盯着地上的鞋印。
“你爹和娘是个好人,夫子最后再教你一句话。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夫子说道:“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于他人不当的言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不必动手动脚,被这些琐细的事务缠身。”
“不错,你做得很好。”夫子用沧桑枯老的手摸了摸瓶里的花,颜西西从未见过夫子会流露出这般温柔的眸色,轻轻地,仿佛生怕粗糙的自己把柔嫩的花朵掰碎。
“可是你不知道,还有,”夫子收回手,定定地看向颜西西,“要懂得守相、藏拙、凝神、扩型、藏锋、控语、修心、慎独、惜时。”
颜西西道:“学生不知道。”
“你不懂得藏拙,迟早要出大事的。”夫子说道:“一是心事,二是本事,无论你站多高,总要留存一份在自己心里,不要全盘倾倒出来,否则,大难临头,连自身也难保。”
“夫子是说李业。”
“是,你既然是用不正当的方法那了那张符纸,就得用不正当的法子让别人相信,否则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怎么能打消敌人的念头。”夫子说道:“有能力不是坏事,坏的就是不怀好意的人,比你还更聪明,轻而易举就把你的一举一动剖析得分毫不剩。”
夫子是说颜西西不该同李业纠缠,既然都撒了一个谎,何必再乎更多的谎呢?让自己不受他人牵制,不让祸端残害到自己在乎的人才是真理。颜西西也不该同他扯什么仙人不仙人的,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觉得自己的言辞没问题,可对方比她聪明,不消细讲,颜西西有什么底细,知道什么都能被他觉察得干干净净。
颜西西懂了夫子的教诲,虽然和她平日里学习的不同,可夫子是过来人,颜西西总不能不听吧。
“学生明白了。”
“以后的路要自己走,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夫子说道:“抱朴守拙,方能行稳致远。”
像是在交代孩儿要远行的话一般,颜西西恍惚地觉得夫子兴许也知道自己爹娘让自己修仙的事,可没等颜西西说什么,夫子就让她拿着李业的那张结业证明出去了。颜西西出了门,看到李业还在石凳旁边站着,扬了扬手,把结业证书弄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李业果真往她这边看,挑眉道:“拿到了?”
颜西西道:“给你。”
李业一怔,“你……”
“给你就拿着。”颜西西看他不接,塞到他的手里,“你的是假的,我知道。”
“哦。”李业愣愣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