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叹自己怎的每次都猜不准她家大人的心思。

第二日一早，孟安允带着县衙的所有人出发了，她不想让大家都去的，可实在拗不过那几个衙役，他们非得跟去撑场面。

东街离县衙不算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张屠户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吵嚷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怒骂声，热闹得很。

“你这个不孝的泼妇！我儿子娶了你，倒了八辈子霉！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还敢顶嘴！”

“我没有！娘，我真的没有顶撞您！是您……是您听信旁人的话……”

“你还敢狡辩！”

孟安允推开虚掩的院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眉头紧锁。

院子里一片狼藉，几只掉毛的鸡疯狂地逃窜着，地上散落着打碎的碗碟，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蜷缩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嘴角还带着一丝淤青。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一看就嘴利恶毒的婆子，手里攥着一根鸡毛掸子，正扬手要打下去。

旁边还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穿着沾着猪油的围裙，正是张屠户，他双手叉腰，脸色铁青，嘴里不停地骂着。

“打！就得打！娶了这么个不下蛋的婆娘，留着有什么用！”

周围围着不少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劝架。

“住手！”

孟安允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院里的人闻声一愣，纷纷转过头来。

张屠户看清来人，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神色，放下了叉腰的手。那婆子也停下了动作，手里的鸡毛掸子僵在半空，眼神闪烁。

“孟……孟大人？”张屠户结结巴巴地开口，显然没想到县令大人会亲自上门。

孟安允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地上的妇人，又落在婆子身上，语气平静道：“本官收到状纸，说你家婆媳不和，特来调解。刚才听你二人争执，谁来说说是因为什么？”

那婆子见是县令大人，顿时来了精神，丢下鸡毛掸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大人啊！您可要为咱做主啊！这个不孝的儿媳，进门三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天天顶撞我这婆子！今个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她就敢摔碗砸锅，咱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婆子哭得捶胸顿足，声音凄厉，不知情的，怕是真要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地上的妇人挣扎着爬起来，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大人，我没有……我没有摔碗，是娘她……”

“你还敢狡辩！”

婆子猛地抬起头，指着妇人的鼻子骂道:“若不是你惹我生气，我能摔碗吗？你个不下蛋的扫把星，克得我张家断子绝孙！”

“够了！”

孟安允厉声喝止，目光落在张屠户身上，“张屠户，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屠户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回大人……是……是我这媳妇儿她……她生不出儿子，娘心里着急，就多说了几句，两人就吵起来了。”

孟安允眸光微冷，她算是看明白了，哪里是什么婆媳矛盾，分明是这张屠户嫌弃媳妇儿生不出儿子，便纵容着老娘磋磨儿媳。这婆子嘴里喊着“不孝”，喊着“断子绝孙”，不过是借着由头，给儿媳立规矩。

“张氏。”

孟安允看向地上的妇人，声音缓和了几分，“你且说说，你进门三年，可曾有过身孕？”

张氏咬着唇，泪水簌簌落下，哽咽道：“回大人，民妇……民妇去年怀过一胎，可惜……可惜没保住，后来就一直没能再怀上。郎中说，是民妇身子弱，需要静养……”

“静养？”

婆子冷笑一声，尖声道：“养了一年了，还没养好？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给我张家生孙子！”

“我没有！”张氏急得眼泪掉得更凶，“我日日喝药，日日调理，怎么会故意……”

“你就是！”

婆子不依不饶，还要上前撕扯，却被衙役拦住了。

孟安允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头恼闷。重男轻女，本就是这时代的陋习，可这张屠户，自己不心疼媳妇也就罢了，还任由老娘欺凌，简直混账！

她深吸一口气，撑起理智看向张屠户。

“张屠户，你媳妇儿怀胎不易，小产之后更需调养，你身为丈夫，不仅不体恤，反倒纵容亲娘苛责，这是什么道理？”

张屠户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大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生不出儿子，就是不孝！”

“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