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把长安城暗巷内发生的事情同申公豹细细道来，一直讲到他把匕首插进杨戬心窝，沉香顿了顿，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申公豹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也没搭腔，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申公豹问道：“你杀了他？”

沉香垂着头，手里摩挲着长生刀柄，脑子里却满是昨日暗巷，杨戬为了救他伸手握刀，弄的满身鲜血淋漓，他抬起头看着申公豹道：“我没杀他……。”

“我给了他一刀，然后放了他。”

申公豹听了沉香的回答不置可否，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思索了一会，突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你放了他，哈哈哈哈哈哈。”

申公豹笑的声音越来越大，弯着腰拍着桌子，震得茶杯哐哐乱响，最后笑倒在了那只白虎身上。吊睛大虎温顺地侧爬下来，让申公豹躺的更舒服些。

申公豹懒散的靠在那，捞起葫芦闷了一口酒，酒液入喉，刺激的他长舒一口气，他把壶嘴朝下倒了倒，见没流出一滴酒水，索性把葫芦往旁边一扔，那葫芦咕咕噜噜滚到了沉香脚边，却无人理会，申公豹眯着眼睛看着沉香道：“你应该杀了他的。”

“为什么？”沉香皱眉追问，申公豹以前从不管他杀人。

“哼，为什么。”申公豹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神神秘秘道，“因为他是你舅舅，是害你母亲失踪，让你在金霞洞受辱十多年的元凶，是那道貌岸然的杨家二郎，杨戬！”

申公豹的话把沉香狠狠钉死在了原地，他说什么？杨戬是他舅舅？还是害母亲失踪，放任自己被辱的元凶？沉香的脑子乱糟糟的，他好像陷入一个巨大的洪流之中，站在纷乱的中心，还尚未从得知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存活在世上的喜悦中脱身，就又被更深的仇恨所裹挟。

他恍然想起昨夜，在匕首送入杨戬心口的那一瞬间，他曾犹豫过的，他心头曾涌上过一丝不忍，就好像一旦这匕首刺下去，就是踏上了一条渐行渐远的路，有一条线缠在他们二人之间，剪不断，绕不开，昨夜沉香不知道那是什么，今日他知晓了，那是缘，既是血缘，也是孽缘。

沉香站在原地自嘲一笑，在心里默念着杨戬的名字，手握着刀柄攥得指尖发白，自己昨夜落荒而逃，连任务目标也忘的一干二净，可到头来居然为了仇人堕了名声，还放了他一命，多可笑啊。

申公豹在一旁看着他，嘴里念叨着什么“无巧不成书”，“麦芒掉针眼”云云，沉香却一概不信。

这世上那有那么多偶然，不过是真相被拆分成无数细小的微粒，等待积攒够足够的份额，就会给你致命一击。

屋外天色阴沉，大片大片的乌云铺在天上，些许的薄雾被狂风吹散，寒风透过缝隙挤进屋子，发出尖利的叫声，沉香抬起头看向申公豹，漆黑的瞳孔布满杀意，他斩钉截铁道：“我会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今日风雨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