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个头骨,几百根腿骨,还有沸水里蒸腾的新鲜人肠,血淋淋的肠子经过沸煮和晾晒,变成了捆绑大鼓的绳索。
这场景,比陆今见过的一些死亡谷还要恐怖。
这些二十岁甚至十几岁的女孩就这样,在尸骨的包围下制作所谓的法器?
陆今问央金:“你多大了?”
央金抬起雾蒙蒙的双眼:“十九岁。”她见到生人,近乎本能地介绍起姐姐,“我的姐姐卓玛是十六岁被选中进入密宗的,她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女孩,很受上师喜爱,上师说姐姐是最有希望成为佛母的女孩,可今年我的年纪比姐姐大了,我的年纪是不是比姐姐大了?”
陆今的视线落在那截人骨上。
央金顿时警惕地抱紧骨与皮,声音尖锐而刺骨:“你也想跟我抢姐姐?!”
陆今:“你想不想亲眼见到你姐姐?”
央金怔住:“什么意思?”
陆今发出真诚的邀请:“跟我一起修仙吧。”
陆今趁热打铁,“你姐姐就在你的身边,我可以为你撕开一双通灵之眼,让你亲眼见到她。”
央金毫不犹疑:“我要修仙!”
陆今用灵识探了探央金的根骨,再次确认女孩是个还不错的苗子,只不过她姐姐那缕若有若无的阴气一直在阻止陆今的探查,像是怕陆今对她妹妹不利似的。
陆今很快收回灵识,解释了一句:“我没有恶意。”
央金望向陆今双眼的方向,看到了自己。也就是说,姐姐就在她身上。
她双眼骤然明亮:“上师,我现在就想修仙,求您教我,我愿意生生世世侍奉您,我的身体和灵魂愿成为您永世奴隶。”
陆今却摇摇头:“我不要奴隶,我只要弟子。还有,修仙不能操之过急。”
央金急不可耐:“那我什么时候能看到姐姐?”
陆今:“这个简单。”
陆今抬手,指尖在央金眉心停留,一缕阴气化入央金的眼皮之下。
“可以睁眼了。”
央金缓缓睁开眼,于一片水雾中看清了自己姐姐模糊而瘦弱的影子,她哑了嗓音:“姐姐…”
卓玛指了指自己侧脸,原本该长着一对灵巧耳朵的位置空无一物,她在说,她被割去双耳,听不见妹妹的声音。
陆今给卓玛分了一些阴气,让姐姐有了若隐若现的形态。卓玛凭空现形,却不小心把在场的其他人吓了一跳。
尤其是三个女玩家一脸不解,怎么副本里除了诡异还有鬼啊?
陆今提醒:“你们可以交流。”
央金期待地看向姐姐。
卓玛张开嘴,口腔里空无一物,她没有舌头。
姐姐听不见,也说不了话。
央金在认识到这一点后,按捺不住悲伤,扑上去抱住了姐姐。
没想到卓玛的皮肉在外力的拉扯下,竟被轻轻剥落,骨架上挂着被烫得半生不熟的血肉,筋骨黏连在一起,对在场的所有人发出堪称恐怖的视觉冲击。
三个女玩家直接吓吐了。
其他女子也或多或少有吐的,那个刚刚还跟央金呛声的女子更是吓得尖叫一声:“啊!啊!鬼!”
卓玛不好意思地冲众人笑了笑,重新穿好皮。
红帽管事趁机跑来拍马屁:“大师,您太厉害了,居然可以凭空造出这么恐怖的诡异!”
陆今忍不住笑了:“这么恐怖的诡异,不是你们创造的吗?”
红帽管事赔着笑:“大师,我跟您一样是新人,没有这么大本事的。”
但如果陆今没有来,红帽管事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帮凶呢?
视线落在沸腾的水汽上,陆今忍不住想,如果地上那堆头骨还活着,想必也是央金、卓玛般如此鲜活的模样。
可她们早在酷刑之下死于非命,再也难见人世。
陆今没忍住问了一句:“凶手是谁?”
卓玛想了想,拿手指蘸下血红的颜料,在自己的皮上写下字迹:
凶手,莲花生大士。??
鲜红的字迹令所有人目露震惊。
“上师?怎么可能是上师?上师怎么可能这么对我们?”
“你一定是做不成佛母就诋毁上师!”
最先清醒的反而是红帽管事,那一刹那,他似乎把进入密宗后的所有事串联了起来。
他条件反射般望向陆今。
陆今也正好在看他。
红帽管事立刻懂了,跳出来当了证人:“很遗憾的告诉你们,这确实是上师所为,上师口口声声说能让你们成为佛母,不过是一场骗局。而我正是勘破了上师,哦不,看穿了那个老东西的恶行,才投靠了大师,只有陆今大师,才能引领我们走向真正的光明!”
突然被cue的陆今:?
他只是让这家伙当个证人,怎么这家伙还擅自加戏?
红帽管事还在继续:“你们也不想想,进入密宗的女子有能平安回去的吗?老东西说是女子们承受不住修行的痛苦,这种剥皮分尸的痛苦谁能承受?你们如果再不向陆今大师投诚,一个也跑不了!”
这波威胁加恐吓,不做销售真是屈才了。
女子们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纷纷向陆今表起了忠心。
陆今一一收下。
红帽管事招安完,又询问陆今:“大师,这些人皮鼓你要不要带走?”
陆今只评价了四个字:“无用之物。”
妖僧们拿几十个头骨、腿骨和肠子制成的只能算是妖物,那是女子本身的怨气汇集,和僧人们自吹自擂的修行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对陆今来说更是无用之物。他随便打打坐都能把这些妖僧甩出半条街去。
所谓修行,不过是满足妖僧贪欲的幌子罢了。
陆今收完小弟后,原路返回。
自始至终,陆今并没看到秦纵。
可虽然看不见秦纵,陆今的脚底板、手肘却时不时传来阵痛。
不知道这货上哪野去了。
算了,还好只是共痛,不是共命,陆今这样安慰自己。
一路畅通无阻回到禅房。
玩家们和其余几个师兄已经吃完晚饭准备入睡。
陆今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一转身,和正查房的静远小师父大眼瞪小眼。
陆今做贼心不虚:“这么巧啊。”
静远:“哪里巧了?你等你很久了!就是你故意逃避劳动?你选了意密修行,却不见你有半点上心,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被上师选中…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不要仗着自己力气大天赋好就连基础都不打…不对,等等,你怎么倒下了?我就是说你两句而已,你别讹上我啊!”
此时的陆今脸憋得青紫,不可置信地捂住胸口。
他心脏为什么有一种贯穿般的痛?怎么回事?难道…
难道是秦纵?
陆今努力呼吸,却无法控制被刺穿的心脏在急速起伏后停止跳动。
秦纵好像死了。
而他,也得跟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