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回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多里安,随后不咸不淡地回了声“嗯”,便又转回头,继续小声和罗斯说着什么。
多里安对女人的态度不是很意外,重新关上门,等两人说完,才又进去。
两人在门口错身而过的那一刻,女人突然停下脚步,意味有些不明地问道:“你最近住在你舅舅那里?”
“嗯。”
女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多里安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姑姑对他的态度一直算不上热络,便也没再去管。
罗斯还是老样子,拿着刻刀在一块原木上雕刻着什么,听到多里安的脚步声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父亲。”
“嗯。”
简短的对话结束,父子之间一时相顾无言。
在静心雕刻的时候,罗斯一点不像一个患有精神疾病人,他的手腕稳得惊人,指尖只微微发力,刻刀便在原木上流转自如。
然而他的动作却随着多里安的注视越来越慢了,半响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多里安:
“该看的都看完了,我现在很好,你姑姑马上就要走了,你去和她多说两句话吧。”
罗斯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眼中的红血丝少了不少,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再那么有攻击性。
“嗯。”多里安应了一声。
就在多里安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于是准备就这样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的罗斯突然出声叫住了多里安。
多里安以为他又是要强调什么,回过身的时候,身上的肌肉忍不住绷紧,却没想到罗斯说的只是一句“对不起”。
声音很轻,但多里安听到了。
多里安曾在罗斯这里听到过很多“对不起”,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对方越来越不常说这句话了。
不过就像是是曾经一样,多里安也没有说“没关系”或是“没事”,只是点了点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是说了对不起就可以得到原谅的,即便对方是自己的父亲。
“您好好休息。”多里安背着身,说完之后便离开了。
罗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久久无言。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工具,缓缓走到了走到了窗边。
从这里能看到大门。
罗斯就这样久久地矗立在这里。
曾有人也像今天的他这样,那是另一种绝望。
——
多里安正准备下楼去找怀亚特,没想到过了一个转角,就看到黑发红唇的女人正抱臂站在那里。她的手指轻敲,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停下,女人抬头看去,朝多里安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多里安却没有立刻上前去,而且越过楼梯的围栏望了一眼怀亚特。
对方仍好好地在那里坐着,还在轻轻戳着摆在桌上的水果。
多里安见此,放下心来,抬步走到女人身边。
“那是你的朋友。”女人开口问道。
“嗯。”
“倒和你妈妈一样,是个金发碧眼的美人儿。”女人轻笑道,“不过活泼多了,这样挺好的。”
“姑姑,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多里安对此却避而不答。
“嗯?”女人放下环抱的手臂,从身侧的口袋中抽出一张密匙卡,“过几天有一场宴会,我会和你父亲以及埃利奥特一起出席,这是给你的补偿。”
多里安没有接,而是盯着女人的眼睛:“我父亲的精神状况才刚刚转好,您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在媒体面前,我需要一个和谐稳定的家庭。”女人丝毫不避,“现在是打消外界疑虑的最好时机。”
“您有丈夫。”
“可我们没有孩子。”女人看着多里安,“我必须让媒体、让民众相信,相信我们的夫妻关系稳定而健康,我需要罗斯。”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带上我这个‘被收养’的孩子呢,做戏要做全套,姑姑。”多里安的语气中带着些嘲讽,“是因为我不够优秀吗?”
多里安不给女人反驳的机会,继续道:
“你明明知道我父亲最害怕的就是媒体!你明明知道外界的一点猜测和关注都会让他害怕!你明明就是……”
“瑞安!”女人的厉声喝止住了还要再说些什么的多里安,“罗斯已经同意了。”
多里安咬牙看着眼前的女人,半响之后,扫开她的手:“我不需要。”
多里安再没看女人一眼,转身朝怀亚特走去:“走吧,你说今天晚上想去哪里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