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沉默而迅速地取来温水与特制的药丸，伺候他服下，又用温热的布巾小心擦拭他脸上的汗。

墨濯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端着一碗气味更加刺鼻的药汤。

“强行催动，心神损耗远超预估。” 他将药碗递给惊蛰，看着阮佑楠勉强吞咽，眉头紧锁，“未来数月，你必须绝对静养，不可再动用窥天枢，更不可再涉险耗神。朝中事务……”

“朝中事务，自有那帮老狐狸扯皮。” 阮佑楠喘了口气，声音断续，却带着惯有的嘲讽，“他们要平衡，要利益，短时间内，翻不了天。”

“顾家命格异变，当与顾衡之脱不了干系，其所图恐远超寻常权争。” 墨濯沉声道，“而江南百余名特定生辰孩童命格暗淡，收集这些孩童，绝不只是为了炼药那么简单。”

阮佑楠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表示知晓。

沉重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开始模糊。

裴渡……

这个名字划过心间，带来一丝微弱的牵念，随即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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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的“不理阮佑楠”计划，在执行的第一天晚上，就遭遇了严峻挑战。

原因无他——阮佑楠根本没来。

裴渡特意晚睡，竖着耳朵听窗外动静，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假装熟睡不理人”或“冷淡转身”的场景，甚至偷偷练习了几个“高贵冷艳”的眼神。

可直到三更梆子响过，窗外除了风声虫鸣，再无其他。

一开始是气闷，觉得果然被自己料中，那人得了趣就懒得来了。

然后是烦躁，在床上来回烙饼。

到了后半夜，气闷烦躁渐渐被一种空落落的不安取代。

他……真的不来了？

呸！说不定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有别的新鲜人了。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他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在意，可想象阮佑楠对着别人露出那种专注的笑容，或许也会那样拥抱亲吻别人……裴渡就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鼻子发酸。

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闷声告诉自己：“不来最好，省得我烦心，谁稀罕。”

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窗口，耳朵捕捉着每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每一次风声稍疾，或是有夜鸟扑棱飞过，他都忍不住心跳加速，随即又是更深的失望和自我唾弃。

“裴渡你有点出息，他说不定早就把你忘了。”

他对着黑暗咬牙切齿，却又在心底某个角落，卑微地盼望着那缕熟悉的冷香会突然出现。

这一夜，在赌气，失落，不安与自我斗争的反复拉扯中，艰难地熬了过去。

第二天，裴渡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无精打采。

谢成砚见他神色蔫蔫，以为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叮嘱他多休息，也没多问。裴渡含混应了，心里却更不是滋味，连姐姐都看出他不对劲了，那个人却毫无动静。

接连三天，阮佑楠音讯全无。

裴渡从最初的赌气，不安，渐渐变得有些惶惑，甚至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第四天傍晚，他独自在院子里发呆，看着天边残霞，忽然想起穿越前朋友那句话的后半截：“当然，也有例外。如果那个人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了，哪怕你贴过去，他也会觉得是宝贝。”

真的有心吗？

裴渡不知道。

他和阮佑楠之间，从一开始就充斥着强迫和不对等。

那些偶尔流露的温柔与纵容，究竟有几分真心？还是仅仅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对掌中雀鸟一时兴起的逗弄。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敢深究答案，怕期望太高，摔得更疼。

只是，心底那份因为对方失约而生的闷气，不知不觉，已掺杂了更多复杂难言的东西，像春日无人打理的荒园，野草蔓生，纠缠不清。

夜幕再次降临，裴渡看了一眼依旧寂静的窗口，默默吹熄了灯。

这一次，他没有再赌气发誓，只是安静地躺下，睁着眼，看着帐顶模糊的纹路，任由那股空茫的失落，在黑暗中无声弥漫。

长夜未央，君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