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阳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满脸兴奋的陈闻风和跑得脸蛋红扑扑的卫一帆，笑着摇了摇头：“也罢，今日尽兴。松鹤楼就松鹤楼吧。”

几人回茶摊取了外衫，稍作整理，便一同往城中最好的酒楼松鹤楼走去。

一路上陈闻风和卫一帆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某个进球，裴渡和沈青阳则并肩走着，偶尔交谈几句风物或京城趣闻，气氛融洽。

松鹤楼位于苏城最繁华的街道，三层高楼，飞檐翘角，气派非凡。还未到正经饭点，楼内已是人声隐隐。陈闻风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地引着几人上了二楼，要了个临街的雅间。

雅间布置清雅，推开窗便能看见楼下街景。伙计殷勤地上来茶水点心，陈闻风大手笔地点了一桌子招牌菜。等待上菜的间隙，几人喝着茶，继续闲聊。

忽然，楼下大堂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女子惊慌的轻呼，杯盘轻微的碰撞声，以及一个男人拖长了调子，显得格外轻浮油滑的笑语。

“小娘子这手，真真是柔若无骨，比那上等的羊脂玉还要温润几分，来，陪本王喝一杯，就一杯。”

那声音不大，却因语调特殊，清晰地传到了二楼。裴渡正端着茶杯，闻声动作一顿。这声音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沈青阳的脸色却微微一变，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敛去，眉头蹙起，侧耳细听。

陈闻风也听到了，好奇地探头从雅间门缝往外望了一眼，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头，脸色有些发白，压低声音道：“是五王爷。”

五王爷？阮承璘？

裴渡心中一惊。那个传说中好诗词书画，庸碌无为的闲散王爷。他怎么会出现在江南，还在酒楼里调戏女子。

沈青阳当机立断，起身走到门边，将原本虚掩的雅间门轻轻关严，又示意陈闻风和裴渡，卫一帆噤声。

他脸色凝重，低声道：“五王爷行事向来不拘小节，既在此处，我们不宜久留。菜怕是来不及吃了，从后门走，莫要撞见。”

裴渡虽然对那位五王爷了解不多，但看沈青阳如此谨慎，甚至有些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心知不妥，立刻点头。卫一帆也乖巧地闭紧嘴巴。

陈闻风有些不舍地看了眼满桌还未动筷的佳肴，但也不敢多言。

沈青阳悄悄拉开门缝，观察了一下走廊，见无人注意，便示意几人跟上。他显然对松鹤楼的格局很熟，带着三人绕开主楼梯，从一侧僻静的廊道快速下楼，直奔后厨方向的后门。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连接后厨的狭窄过道时，前方通往大堂的拐角处，珠帘晃动，一阵略显踉跄的脚步声伴着那拖沓的语调传来：

“美人儿别走啊，本王又不会吃了你。这苏城的酒，比起玉京，别有一番风味，美人儿也该尝尝。”

裴渡下意识地抬眼，从过道墙壁上镂空的装饰窗格缝隙，飞快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便让他呼吸一窒。

只见一个身形高挑，披散着一头如瀑黑发的男子，正半倚在廊柱上。

他穿着一身极为宽大飘逸的绛紫色锦袍，衣襟松垮，露出大片过于苍白的胸膛。

脸上因酒意染上薄红，眉眼生得极其精致风流，尤其是眉间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平添了十分的妖异艳色。

他手中懒懒地拎着一个白玉酒壶，眼神迷离地追着前方一个惊慌逃开的侍女身影，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那姿态，那容貌，那眉间朱砂活脱脱一幅活色生香的行乐图。

与裴渡想象中的“庸碌王爷”形象天差地别，甚至比起阮佑楠那种带着帝王威仪与慵懒的感觉，这位五王爷的艳与邪更显得外放而危险。

仿佛察觉到窥视的目光，那五王爷阮承璘眼波流转，竟似笑非笑地朝着裴渡他们所在的缝隙方向瞥了一眼。

裴渡心头猛跳，赶紧低下头，紧跟在沈青阳身后，加快脚步。

沈青阳也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后背瞬间绷紧，几乎是推着陈闻风和卫一帆，快速穿过后门，来到了酒楼后巷。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几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快走。”沈青阳言简意赅，带着几人迅速离开了松鹤楼后巷，直到拐入另一条人流较多的街道，才放缓脚步。

他停下，转身看着惊魂未定的陈闻风，一脸茫然的卫一帆，以及神色复杂的裴渡，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今日之事，所见所闻，尤其是遇到五王爷的情形，切记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家中长辈。只当从未去过松鹤楼，明白吗？”

陈闻风猛点头。

卫一帆也似懂非懂地点头。

裴渡看着沈青阳眼中那不容置疑的郑重，也点了点头。

他心中疑窦丛生，这位五王爷，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而沈青阳如此忌讳，显然知道些什么。

“今日多谢沈公子。”裴渡拱手道。

沈青阳摆摆手，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温文：“裴公子客气了。本想好好一聚，不料扫了兴致。改日再补过。闻风，你带一帆小兄弟和裴公子早些回去。我也需回府了。”

几人就在街口匆匆分别。陈闻风还有些后怕，嘟囔着“五王爷怎么跑江南来了”，被沈青阳一个眼神制止。

裴渡牵着卫一帆往回走，一路上沉默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