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次争端能够结束,是因为叶卿陈的闹钟响了。
他还主动开口说话:“该去看医生了。”
说完之后又恢复平常淡淡的样子,对林予听说:“对不起,我说了气话,你别弄死我,我想活。”
林予听僵硬地摇头,伸出手:“你别怕我。”
叶卿陈到底没往林予听身前走,下楼之后也不打算坐林予听的车,直接从地上出口走出云瀚官邸打车。
林予听联系司机把车开上来,让叶卿陈上自家车,自己上了叶卿陈叫来的出租。
叶卿陈到医院到得早,因为有预约,直接进了会诊室,在医生的引导下回答问题。
医生认真听着,偶尔抬头看叶卿陈两眼,然后继续拿着叶卿陈的量表
“叶先生,这次和上次的量表答案不太一样,是不是有了新的理解?”
叶卿陈点点头:“我抑郁症复发了,心情低落,无意识落泪,多次想到死亡,和我十七岁那年的症状类似,我的压力很大,请给我开舍曲林。”
医生问:“为什么一定是舍曲林呢?”
叶卿陈回答:“我第一次接受抑郁症治疗时,被父亲发现服药,他将我未吃完的药没收了,我现在想补齐当年不完美的疗程。”
医生温和地笑着:“叶先生,我理解你想完成治疗的需求,不过这需要找到更深层的原因。不知道你最近是否看过一部叫《一见钟情》的电影,里面主角的某些特质让我联想到你。经过上一次的交流,我有个初步推测,你可能也是个孤独症谱系障碍个体,也就是更广为人知的阿斯伯格综合征。叶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叶卿陈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发挥诚实的品德:“我的父亲就是一个阿斯伯格,我也读过相关的书籍,发现与我的表现基本相符。但是医生,我是来治疗抑郁症的。”
“我完全理解。但是叶先生应该也知道,对于一个阿斯伯格综合征成人来说,抑郁情绪也许不是孤立出现,它也许是因为阿斯伯格特质带来的精神枯竭,就像没电的手机就会自动关机,而一个人没电了,可能就会低落。我们也许要先理解你的精神特质,才能更好地治疗抑郁症。”
叶卿陈思考片刻,逻辑成立,他点点头:“那就确诊吧,但不要矫正我,我只是精神结构不一样,不是病人。”
医生露出一个笑容表示赞许:“那是当然叶先生,你能有这样的认知,真的很难得。”
接着,医生引导他聊他的学生时代,他小时候的爱好,他最爱的剧情游戏,还有他现在沉迷的《林予听行为规则观察记录》。叶卿陈一一讲述,像接上了充电线,展现出蓬勃的生命力。
“就在昨天,我的前夫林予听,向我表白,他竟然说对我扮演的虚假角色一见钟情。我提出了精神离婚,我做的对吗?”
医生温柔地笑着:“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我也不是叶先生或者林先生,无法说出对错。但你的精神离婚概念真是是一个很新奇的创意,感谢你愿意和我分享。”
叶卿陈身体前倾:“是的。这个概念只是灵光一现,但这是我在与我前夫生活过程中,所能总结出的最合适的相处模式。如果你和你的伴侣有类似困难,也可以尝试。但是在我提出这个概念后,我的前夫无法理解,甚至找到逻辑漏洞,对我的成果造成了重创,我需要不断完善该理论。不过,他的行为在一定意义上促进了《林予听行为规则观察》的规则二的证明进度……”
叶卿陈喋喋不休地讲着他自创的完美理论,而医生一边倾听,一边默默记下来。在叶卿陈滔滔不绝了十分钟而口干舌燥喝水的时候,医生在这个间隙再次开口说话。
“关于你完整且富有针对性的研究,说明你具有强大的逻辑能力和解决问题的主动性,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但为了更好地确诊,更好地治疗抑郁情绪,我可以向林先生,问一些问题吗?他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了。”
接着,医生补充:“如果有你不愿意让林先生知道的内容,就喊‘停’,我会立刻停止。”
叶卿陈犹豫片刻,但想到医生的专业性,便同意了。
林予听轻轻开门,和叶卿陈坐在一起。
叶卿陈吸吸鼻子,离他远了些,林予听主动往边上靠,让叶卿陈更自在点。
医生向林予听问了叶卿陈的社交模式、沟通方式、发育史,林予听都稀里糊涂地尽最大努力回答,在问到林予听对于精神离婚的看法时,叶卿陈叫停。
叶卿陈说:“我不允许他再次玷污我的理论,应当把他驱逐出我的世界。”
林予听不是滋味,双手交握在一起,转动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
“好的,那下一个问题,在二位的情感交流中,叶先生更倾向于语言明确表达诉求,还是更依赖你去猜测他的行为?”
林予听目光粘在叶卿陈身上:“更多的是语言吧,他会直接告诉我他想安静,想让我走,让我离他远点儿。但也有一些肢体行为,我猜不透……”
叶卿陈辩解:“我没让你猜。”
林予听被堵得说不出话,他给叶卿陈倒了杯热水,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但他现在还没搞懂医生为什么要问叶卿陈的语言行为模式。
但紧接着,医生给出了回答:“考虑到叶先生有孕在身,这边也不再建议依靠脑部检查佐证诊断结果了。经过刚才的对话,叶先生的一些行为,比如特定的语言模式、独特的思考方式和解构世界规则的天赋,基本符合孤独症谱系障碍,也就是阿斯伯格综合征。但请放心,这并不是疾病,只是神经多样性的一种。”
林予听呼吸一滞,心脏漏跳,他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打字搜索。
叶卿陈并不惊讶,反而平静地问道:“那我的抑郁症呢?可以吃药吗?”
医生温和地肯定:“当然。针对孕期,可以为你制定一个用药计划。但是如刚才所说,抑郁并不是孤立产生的,也许找到合适的沟通方式,减少能量的损耗,增进理解更有益于认清自己,摆脱抑郁情绪。最重要的,还是做自己,如果你觉得实在难以处理人际关系和情感问题,可以告诉他,你是一位阿斯伯格综合症个体,你无法理解他的情感或语言,让他用你可以理解的方式和你交流。不要陷入自证,不要陷入被动,希望叶先生今后可以开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