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穿着一身酒店前台的制服,戴着工牌,一副标准的服务人员模样。
许言的心脏狠狠一抽,几乎要失控地走上前,可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微微发烫,那一点微弱的震动,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冲动与失态。
他的手机里,被安装了监听器。
不是普通的监听,是对方全天候实时监控,只要他的语气、动作、神态有半分异常,只要他与宋清辞有一句多余的交谈、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汇,立刻就会被远端的人察觉。
而一旦被察觉,不仅他自身难保,连眼前这个正在执行任务、身处险境的宋清辞,都会被瞬间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甚至暴露身份,死无葬身之地。
许言的指尖死死攥紧,掌心的青筋隐隐凸起,骨节泛白。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所有的震惊、担忧、心疼、慌乱,尽数压进眼底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痕迹。他不能看他,不能认他,不能有任何反应,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熟悉。
他只能装作一个完全不认识宋清辞的陌生客人,冷漠,疏离,毫不在意。
许言身旁的助理见他顿住,以为他是在等房卡,连忙上前一步,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轻轻放在台面上:“刷卡,麻烦快一点,先生赶时间。”
宋清辞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猛地收敛所有失态,强迫自己回到前台的身份里。他不敢再多看许言一眼,生怕自己眼底的情绪暴露分毫,只能低头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动作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总统套房的信息很快调出,办理流程不过半分钟,快得让他连多看一眼、多说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房卡收好,电梯在左侧,祝您入住愉快。”
宋清辞将两张房卡推出去,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甚至没有再抬眼,目光始终落在台面,不敢与许言的视线再次相撞。
许言伸手拿起房卡,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冰凉的台面,也擦过宋清辞刚刚触碰过的位置,那一点微不可查的温度,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停留一秒,转身便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履沉稳,从头到尾,都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没有给宋清辞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必须走。
必须立刻离开前台,离开宋清辞的视线范围,远离这个会让他失控的人。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静默地监听着一切,他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宋清辞望着许言离去的背影,那道身影挺拔却孤寂,透着一股他读不懂的沉重与隐忍,心底的疑云与不安越积越浓。他很想追上去,很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很想确认他是不是陷入了危险,可他不能。
身后,真前台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清晰地传入耳中。
耳麦里,同时传来陆羽急促的低声汇报:“清辞,苏晚已经进入1708房间,房门反锁,我在走廊西侧就位,夜枭在通风管道,需要你立刻上来支援,准备破门控制。”
任务刻不容缓。
他没有选择,没有犹豫的余地。
宋清辞最后看了一眼电梯间的方向,许言的身影已经站在电梯门前,助理按下了上行键。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快速整理好前台台面,摘下工牌揣进兜里,趁着真前台尚未走到近前,侧身从柜台后绕出,不动声色地混入人流,快步朝着电梯间走去。
而此时,电梯门恰好缓缓打开。
许言与助理率先走了进去,电梯内空间宽敞,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许言站在电梯最内侧,背对着门口,垂在身侧的手始终攥得死紧,眼底一片翻涌的暗色,他在祈祷,祈祷宋清辞不要过来,不要和他同乘一部电梯。
可天意弄人。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道清瘦的身影快步走来,伸手轻轻按住了开门键。
宋清辞走了进来。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狭小的空间封死,隔绝了大堂的喧嚣,也将两人困在这一方密闭、安静、甚至有些窒息的空间里。
电梯内只有他们三个人。
许言,他的助理,还有乔装后、一身前台制服的宋清辞。
空气在瞬间变得凝滞而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裂。
宋清辞站在电梯门口的位置,侧身靠着金属壁,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镜面,没有看许言,却能通过镜面的反射,清晰地看到许言的侧脸。他看到许言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下颌线绷得极紧,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极致的压抑与克制。
口袋里的通讯器安静地贴着肌肤,耳后耳机里是队友的待命提示,身前是不能相认的爱人,身后是即将执行的凶险任务,密闭的电梯里,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许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宋清辞的气息,那是他刻入骨髓的熟悉味道,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他不敢回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死死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听着自己沉重的心跳,与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交织在一起。
他的手机就在口袋里,监听器无时无刻不在收集着周围的声音。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认识宋清辞。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宋清辞的身份,更不能给宋清辞带来半分麻烦。
所以他只能忍。
忍下所有的牵挂与担忧,忍下所有的冲动与拥抱,装作全然陌生,装作视而不见,像一个最普通的过客,与他同乘一趟上行的电梯,去往同一层楼,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宋清辞同样在忍。
他能感受到许言周身压抑的情绪,能看懂他眼底藏不住的隐忍与担忧,他知道许言一定也在担心自己,就像他担心许言一样。可他们都有各自的枷锁,各自的使命,各自不能言说的危险,在这众目睽睽(即便只有一个助理)、在这无形的监听与任务的重压之下,他们连一句“你还好吗”,都成了最奢侈的妄想。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1层,5层,10层,15层……
距离17层的任务点位越来越近。
宋清辞的指尖悄悄按在了袖口的暗器上,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让他保持清醒。他在心里快速盘算,出电梯后,立刻甩开许言的方向,前往1708房间与队友汇合,完成任务后,再想办法查清许言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查清他到底被什么牵制,到底身处怎样的危险之中。
而许言,始终背对着他,脊背挺直如松,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在等电梯门打开,等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濒临失控的空间,等用最冷漠的陌生,护他此生平安。
叮——
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响起,镜面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总统套房的楼层到了。
许言没有丝毫停留,率先迈步走出电梯,助理紧随其后,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没有停顿,仿佛身后的人,真的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前台。
宋清辞站在电梯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眼底的冷光骤然凝聚。
下一秒,他按下了17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继续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