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的家族显赫,但她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旁系所出,无法帮助王逾冬重新夺回属于青琼的,那藏地古族的荣耀。”猝然停顿,唐水闭了闭眼,方说,“图谋我母家的权势和地位,处心积虑地让我爱上他……”
“幻境里你看到的,只是因为他想杀了我,让他的心上人取而代之……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王也。”她低声说,“我恨他。”
“我要他付出代价。”
女人润白的侧颜很安静,静得有些落寞,有些懵懂,不肯轻易流露于外的脆弱,仿佛令人不忍惊动的一场旧梦。
没有答话,王也垂下眼,一时间竟没有立刻去判断她话中几分真几分假,随后他微挑了下左侧眉毛,“你嘴里有半句真话么,再搁这儿跟我编故事。”
勾起唇角,唐水神情轻嘲,又很快冷下脸,漠然道:“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真心更是难得的稀罕之物,可这万物皆有用,唯独一颗真心最是无用至极。”
两人对视,冷场半晌,王也嘴角一抽,“说人话。”
唐水挑眉一笑,恶作剧失败,她耸肩,“前男友把我烧死了呢。”
被利用了么,王也叹气,这姐们咋就不会好好说话了呢。
“赖着人家,狗皮膏药一样呢。”抬手支着脑袋,唐水说,“山河万里,王道长是一定要与人相伴,寻人作陪么,这样的话,可算不得独立成长诶。”
“……欸唐水同志。”
倚着门框,王也笑看她,“这话说出口,你自个心里觉着好受么。”
“刀子嘴豆腐心,放狠话都不敢看着,跟谁学的啊,唐大师。”
她歪头看他,却不禁一时移不开视线。
男人盘坐得散漫,没个坐像,神情懒倦,眸子暖融融的,温和地看着她,没有分毫气恼,责难,等等负面情绪,如同和风清穆,澄净了空中残余的尘埃,弄晴微雨,拨乱江潮。
有人一笑坐生春。
没有偷饮般若汤,呼吸吐纳间,唐水却是有些醉了。
他看不明白,却太懂她,又唯恐他太懂,看得太透。
长发掩藏红了的耳尖,唐水说:“好讨厌。”
王也扬眉不解,眼神询问:“嗯?”
“你啦,王也,讨人厌。”
“得嘞。”王也笑笑,“小道嘴笨,自是不如唐大小姐一般甜蜜蜜,惹您生气,还望您多担待啦。”
“油嘴滑舌。”
“我么,可比不过您吧。”
被唐水含羞带怯地嗔了眼,王也闭上嘴,嘴角却是好心情地勾起。
女人漫不经心地说:“一,人是我所杀,是不可抗力,非我真心之举。”
“二,我所为,不为一己之私,不为唐门,为的是青琼。”
“王也,信不信我。”
“信。”
男人答得太快,没有片刻犹豫。
眸光闪烁,心念颤动,唐水弯了唇角,噙了笑:“如果你还有担忧……怕我一念之差,目的真的是想毁了青琼,以消心头之恨……”
王也:“那我就给您来一闷棍,套麻袋,装走。”
唐水:?
“不是啦,”唐水给态度,“你可以随时联系我,保证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王道长微微垂下头,思索片刻,同意了,“成,那就随时联系。”
她徐徐走去,站定在他身前。
女人面容严肃极了,看得王也摆正了态度,以为她有事要交待,问:“怎么了?”
结果唐水两腿一分开,迅速往下蹲,跨坐在他身,两腿一夹,压住了他罩门,猝不及防下王也无奈开口,“嘛呢你。”
坐好后,唐水撩了撩长发:“耍流氓啊,没见过么。”
时隔数月,王也又狠狠语塞了一把,能没见过么……
食指比在唇间,女人示意他噤声。
指尖点在男人胸膛中央,这简单的动作却是惊醒了他,王也飞快眨了眨眼。
隔着布料,触着男人蓬勃的体温一路向下,她缓缓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软嫩的指腹到了男人腰部正中,又在他肚脐下方约三寸顿了秒,那处再往下,正被她压在两腿间,夹得紧,片刻指尖又向上方去。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从无……”最后,指尖从他的下半身过度到她的,停在她柔软的小腹处,女人说,“到有。”
大道无名无形而能化生万有。
正如佛说:真正的实相印是真空妙有。
“王道长,我理解的对么。”
王也盯着她不语,半晌,垂颅耷眼,两手交叉叠放于胸前,像是拢了拢过长的道袖,叹息般开口:“从无到有,复归于无……”
“老天爷啊,不顾一切地向前去。”
生灭交替,斗转星移,春秋轮转,光阴荏苒,花落去,燕归来……这生机尽在其中。
唐水一颗颗解了扣子,开衫松垮,她往外撩开。
下意识地抬眼皮,王也愣了愣,只瞟一眼,便急忙垂下眼,微偏过头,“这又是干啥。”
“你来看。”
“……有啥可看的。”
“大宝贝哦~。”
王也:……
唐水笑道:“我里面还有衣服,快来看啦……”
王也两手撑地,腰部发猛劲想把女人连带起,丢了去,避开这突如其来又一出,余光却捕捉到……
平坦小腹之上,左心口处,洁白无瑕的肌肤间……异常醒目的鸟状图案,暗红色,隐隐发金亮,纂刻而成,如同沉眠暗涌的岩浆。
王也一时哑然,松了劲,缓了动作,盯着那处蹙眉道:“这是?”
女人随意拢了拢衣襟,两人都不是拘泥于男女之别的人。
“荧光大图腾。”她说。
王也被逗的扯了嘴角,低问道:“说正经的,这玩意儿什么作用,对你有害么。”
屋外的雨不见停,愈发浩渺,山谷缭绕起白茫茫的雾,陷入了深幽空明的异域。
“我之事牵扯甚广,影响颇深。”
“而我所图承应先天命格。”
“王也。“
二人久久对视,呼吸沾染了凉意,让人后颈发寒,胸腔空冷,秋天是该添衣了。
雨淅沥沥,声生不息地回荡在山谷,耳畔,偌大的屋中,一滴又一滴听得人背脊酸软了,神思倦怠,精神靡靡。
屋外花草随着雨滴子倒伏向地,女人向后倾了倾身子,视线虚落在他清愁的眉宇。
“这场纷乱注定由我来平息。”
“雪域冰原,漫天火羽,神鸟啼鸣……我的归处。”
男人只是看着她,缄默不语。失神恍惚间,他暖色调的瞳仁倒映出她的面容,似燃起了两簇淋漓焰光,幻灭不定。
“我的长眠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