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KTV出来的时候，林雾觉得自己像棵被挂了两床湿棉被的树。

“他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他！你知道吗林雾！他根本不知道！”

萧竹整个人挂在林雾肩膀上，一边走一边嚎。眼泪鼻涕全蹭林雾外套上了。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林雾腾出一只手打车。

“他不知道！”萧竹猛地抬头，又猛地栽回去，“我给他发早安晚安发了整整一年！他说谢谢你！谢谢你我操！”

林雾想说话。

“你别说话！”萧竹捂住她的嘴，“让我先说！”

林雾闭嘴。

“他毕业那天我跟他说，学长我喜欢你，他愣了三秒，然后说，萧竹学妹，你是个好人。”

萧竹抽抽搭搭地，声音都在抖。

“他妈的我当然是个好人，我要是坏人我早把他绑了。”

林雾没忍住，笑出声。

萧竹立马瞪她：“你笑什么！你有没有同情心！”

“有有有。”林雾赶紧憋回去。

王晓晓的对象正好这时候到了，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男人下车跟林雾点了个头，把人架走了。

走之前王晓晓还不忘回头：“林雾改天再约！”

然后车厢里飘出她老公的声音：“怎么喝这么多？”

“高兴嘛。”

车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一半。

剩下那一半还在林雾肩膀上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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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萧竹弄回她家，林雾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给人倒杯热水放床头，又去拧了条毛巾搭在额头上。

萧竹迷迷糊糊抓住她手腕：“林雾。”

“嗯？”

“你说他会后悔吗。”

林雾顿了一下，轻轻抽出手：“会的。”

萧竹满意地闭上眼，三秒后呼吸均匀。

林雾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关灯，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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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二点。

林雾第一件事是洗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一身KTV烟酒味，也冲掉萧竹蹭在她外套上的眼泪。

她对着镜子擦头发，镜子里的人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红。

舒服多了。

林雾从浴室出来，把客厅所有灯都打开。暖黄的光填满每个角落，不像一个人住的房子。

她去冰箱拿了瓶酸奶，又翻出麦片，拌了一碗。抱着碗窝进沙发，捞起遥控器。

电视亮起来。

上次陆景逾坐这儿看的那部剧还在历史记录里，她点进去往下翻。

果然出第二季了。

封面是霸总把女主角按在墙上，配文：你逃不掉了。

林雾嗤笑一声，撕开酸奶盖。

然后津津有味看了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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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的时候她正看到霸总为了女主收购整座商场。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

陆景逾。

不是微信语音，是直接拨号。

林雾接起来：“喂？”

那边有轻微的风声，像是在室外。

“休息了？”陆景逾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没。”林雾把电视调成静音，“刚洗完澡。”

“嗯。”

沉默了两秒。

林雾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你那边结束了？”

“今天收工早。”他顿了顿，“在阳台。”

她想象他靠在酒店阳台栏杆上，外面是北京冬天的夜景，西装脱了，衬衫袖口卷起两道。

“什么时候回来？”林雾问。

“最多三天后。”

三天。

她垂下眼，舀了一勺酸奶放进嘴里。

“行。”她说。

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他说今天彩排有个歌手忘词了，临场编了四句，押韵都没对上。她说萧竹今晚喝多了，在她耳边嚎了一个小时大学暗恋学长的故事。

陆景逾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说：“林雾，让我看看你。”

林雾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屏幕一闪——

陆景逾邀请你视频通话

她手忙脚乱点拒绝，点了两下才意识到自己点的是接听。

屏幕亮起，那边是陆景逾的脸。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全干，额前有几缕垂下来。身后的背景是酒店房间，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的夜景。

而他正看着屏幕，微微皱眉。

“人呢？”

林雾看着自己这边黑漆漆的方块，声音发紧：“我……摄像头坏了。”

“坏了？”

“嗯，就，坏了。”

她听见自己磕磕巴巴的声音，恨不得咬掉舌头。

陆景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块黑屏。

半晌，他说：“行。”

也没追问。

又聊了几句，林雾几乎是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手机举在耳边，摄像头朝下对着自己膝盖。

“该睡了。”陆景逾说。

“嗯。”

“别熬夜。”

“没熬。”

“酸奶晚上吃对胃不好。”

林雾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已经空了的碗。

他怎么知道她在吃酸奶。

那头已经挂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微微发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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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雾睡到自然醒。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落在床尾。她躺着发了一会儿呆，摸过手机。

雾：头痛不痛？

萧竹那边秒回。

萧竹：不痛。

萧竹：……我昨晚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