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一天天近了,洛府上下都忙着除尘、备年货,红绸子和灯笼挂了满院,处处透着股热闹的喜气。
老夫人心情甚好,一早便让人传话,说要在腊月廿八这天,带着洛觅安和洛晚扶去城郊的静安寺祈福,求来年平安顺遂。
洛觅安听到这消息时,正蹲在廊下看小厮贴春联,闻言差点把手里的浆糊碗扣地上。
祈福?大冷天的跑那么远。
他正想找个借口推脱,就见裴祀玉端着本书,慢悠悠地从老夫人院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去老夫人那了?”洛觅安挑眉。
裴祀玉点头,翻了页书:“嗯,送昨日抄的经书。”
“就这?”洛觅安有点不信,这几日裴祀玉天天往老夫人那跑。
正琢磨着,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就过来了,笑着对洛觅安说:“少爷,老夫人说,裴公子学问好,心诚,让他也跟着去静安寺祈福,多个人多份心意。”
洛觅安:“???”
他猛地看向裴祀玉,对方正低头看书,嘴角那点笑意藏得极深,可洛觅安就是觉得,这小子脸上写满了“计划通”三个字。
好啊你个裴祀玉!看着老实巴交的,背地里竟然耍心眼讨老夫人欢心?为了跟去祈福,至于吗?
他几步冲过去,压低声音:“行啊你,学会走老夫人后门了?”
裴祀玉抬眼,一脸无辜:“老夫人恩典,推辞不得。”
“推辞不得?”洛觅安瞪他,“我看你是求之不得吧?”
转眼到了廿八这天,马车早早备在了门口。洛觅安裹着厚棉袍,缩在马车角落,看着对面坐得笔直的裴祀玉,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这时,洛晚扶掀帘坐了进来,身上穿了件水红色的锦缎袄子,头上还插着支赤金的花簪,衬得她本就娇俏的脸更显明艳,只是那眼神,一落到裴祀玉身上就带了点嫌弃。
“他怎么也来了?”洛晚扶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乐意,“祖母也真是,带个外人算什么事。”
裴祀玉像是没听见,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洛觅安赶紧打圆场:“晚扶,别这么说,祖母有自己的考量。”
“考量?”洛晚扶撇撇嘴,转向洛觅安时,语气才缓和了些,“堂哥,你不知道,前几日我去给祖母请安,就见他在那跟祖母说什么经书,一套一套的,我看就是故意讨好。”
洛觅安:“……”
看来不止他一个人看出来裴祀玉在耍心机。就连这个傻白甜都看出来了。
不过这小子可以啊,连洛晚扶都看出来了,还能让老夫人点头带他来,真是牛而逼之。
他偷偷瞥了眼裴祀玉,对方依旧闭着眼,可耳根子好像悄悄红了。
马车一路颠簸,到静安寺时,已经快午时了。寺庙建在半山腰,香火鼎盛,远远就能看见袅袅的青烟。
老夫人精神头很好,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洛觅安和洛晚扶一左一右陪着,裴祀玉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老夫人的暖手炉,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洛晚扶看在眼里,哼了一声,凑到洛觅安耳边:“你看他那假样子,真是够了。”
洛觅安无奈地摇摇头:“行了,少说两句,别让老夫人听见。”
到了大殿,老夫人虔诚地拜了佛,又让住持给几人求了平安符。轮到裴祀玉时,住持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这位公子眉目清正,心有丘壑,只是眉宇间带了点戾气,还需多静心才是。”
裴祀玉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多谢大师指点。”
洛晚扶在旁边小声嘀咕:“我看他不止带戾气,还带晦气呢。”
洛觅安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乱说。
拜完佛,老夫人说要去偏殿跟相熟的师太说说话,让他们几个自己逛逛。
洛晚扶一听就乐了,拉着洛觅安就往寺后的梅园走:“堂哥,我听说这儿的梅花开得正好,咱去看看。”
“哎,等等……”洛觅安还没来得及叫住裴祀玉,就被洛晚扶拽着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裴祀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有点复杂,随即也跟了上来。
洛晚扶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见是裴祀玉,脸立刻沉了下来:“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裴祀玉语气平淡:“寺里人多,怕走散了,老夫人怪罪。”
“借口!”洛晚扶气鼓鼓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洛觅安夹在中间,头都大了。
他俩是怎么从原书情侣到现在这个关系的。
梅园里果然热闹,红梅开得如火如荼,不少公子小姐都在赏梅。洛晚扶很快被一枝开得正艳的梅花吸引,跑过去伸手就要摘。
“晚扶,别摘!”洛觅安赶紧阻止,“师傅说寺庙里的花木不能随便动。”
洛晚扶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收回手:“摘一枝怎么了?他们还能管到我头上?”
正说着,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温和的女声,带着笑意:“洛小姐若是喜欢,我院里有新折的梅花,我让人送你几枝便是,不必动这寺里的。”
几人转头,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襦裙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却难掩周身端庄大气的气质,正是温元绰。
洛晚扶一看是她,刚才的骄蛮顿时收敛了些:“温……温姐姐。”
洛觅安也认出来了,笑着拱手:“温姑娘。”
温元绰颔首回礼,目光落在洛觅安身上时温和有礼,又转向裴祀玉,微微点头。
温元绰笑了笑,视线落在满园红梅上,轻声道:“这几日雪后初晴,梅花正盛,倒是赏梅的好时候。洛公子、裴公子若是不介意,不如一同走走?”
洛觅安正想欲拒绝,洛晚扶已经抢先一步,凑到温元绰身边,拉着她的袖子笑道:“温姐姐,我正想跟你请教上次那首诗呢,咱们边走边说吧?”
温元绰温和地应了,两人并肩往前走,洛晚扶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时不时看向温元绰,眼神里满是亲近和崇拜。
洛觅安乐得清静,拉着裴祀玉往旁边走了走:“这梅花开得是真不错,比府里那几棵有精神多了。”
裴祀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红梅映着白雪,确实艳得夺目,他轻轻“嗯”了一声。
洛觅安碰了碰他的胳膊:“喂,还在为刚才洛晚扶的话生气?”
裴祀玉转头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没有。”
“没有就好。”洛觅安撇撇嘴,“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个炮仗似的,别跟她计较。”
裴祀玉看着他一脸认真替人开解的样子,嘴角几弯了一下:“我知道。”
洛觅安看着身边的少年,忽然觉得,他刚才耍心机跟着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这一路不会太无聊。
算了,跟他计较那么多干啥。反正他也是想跟着老夫人混个脸熟,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