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新禾长舒一口气,把狼毫笔放在砚台上,今儿个写了足足十张纸,每张纸上的字迹娟秀,唯有偶尔走神时写错了寥寥数字,颇有点美中不足了。
打发走岳停渊,江新禾饥肠辘辘,正欲开口吩咐令仪、令兰摆饭,嘴巴却被人从后捂住。
发凉又有些薄茧的手……
冷檀香混杂着药香……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摆脱不得?
他的气息从后面将她整个人包裹住,顿感整个人又成了他的掌中物,悲愤升起,她不假思索地张嘴,一口咬下去!
房里有着淡淡的香味,在她身后,清淡的发香像无声的钩子,引得岳停渊不想松手。可她下嘴咬人的速度太快,等他回过神来,右手虎口处发疼,令他脸色微变。
江新禾也不晓得自个儿使了多大的力,只知道一咬下去,血腥味开始在嘴里弥漫,夹杂着不太喜欢的铁锈味。
左臂伤势未愈,又把他右手虎口处给咬伤了……江新禾有点愧疚,缓缓松了口。
岳停渊长腿一伸,将她的扶手椅转了个弯,使她坐在他的对面,近在咫尺。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咬着下唇,很像做错事等着挨夫子训的学生。
她的嘴角沾了一点血迹,他伸手为她擦了,自嘲道:“你果真属狗的。”
“你不声不响地进房,又这么孟浪捂人嘴巴,怪不得我。”
“这么说,怪我自找的?”岳停渊虎口处半圈牙印,倒不是每个牙印都咬得深至见血,便用被咬的右手,勾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当然怪你!我中午满心期盼你来,你偏不来!我想你晚上不来,你偏又来!”
“你盼着我来?”岳停渊谦谦一笑,“你明知是我,却还咬我。”
“咬了就咬了,大不了,我也让你咬一口。”
言罢,江新禾抬起皓腕,伸到他面前。
雪白的皓腕,连微小的汗毛都看不见,肌肤细腻又光滑,就跟嫩豆腐似的。
岳停渊摇头道:“这样美而细的手臂,被咬一口,留下疤痕,可就不好了。”
让岳停渊咬回去,又不咬!
江新禾也不知怎生出一个念头,便收回手,低头咬了上去,赫然出现一圈牙印。大抵是用的力道小,牙印整齐,却不见血。
“这下,扯平了。”江新禾把被咬过的手臂藏至身后,张嘴问:“你昨晚回沈宅,娘和裕……”
哥哥两个字就要讲出口的时候,江新禾对上他骤冷的眸子,立马改口:“孙夫人和沈大夫怎么样了?”
“一开始哭,后面猜测你成了某个强盗的压寨夫人,便把婚事给取消了。”
婚事取消了。
虽然江新禾早就料到她不见了,她和沈裕安的婚事定会被取消,可亲耳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还是像空了一块,脸色一下就暗淡了。
岳停渊极不喜欢她这样哀伤的样子,拿出一个信封,“你打开瞧瞧。”
“这是裕……沈大夫给我写的么?”
“你打开一看便知。”
江新禾满怀期待地打开信封,展开梨花笺,字迹清雅,信的内容不长,是一首五言律诗。
永巷深如井,囚鸾廿载春。
药香萦旧梦,针影度迷津。
花萎思甘露,妾焦盼良辰。
愿君移橘井,活妾腹中春。
这首五言律诗,是以一位被关在冷宫妃子的口吻所写。那妃子被关在冷宫多时,生了病,被一男子熬药、针灸治好了。自此以后,妃子便日思夜想,想要跟男子共赴云雨,借种生子。
冷宫妃子是何人,江新禾猜不出,但治病的男子,多半是沈裕安。
江新禾把轻飘飘的信扔在地上,“岳停渊,你为了抹黑沈大夫,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就是事实。”岳停渊单手撑着书案,似把她圈在怀里,依然清隽。
江新禾不敢和他对视,别过头去,争辩道:“冷宫妃子大多混吃等死,就算病了,也不可能让太医院的御医去救治。”
“你也说了大多,凡事都有个万一。你也晓得沈大夫是个心软的人,路过时,听闻太监呼救,他岂有不救之理?”岳停渊凝视她微红的耳垂,有些严肃地追问。
江新禾反驳道:“救死扶伤,说明沈大夫悬壶济世,医德高尚,被冷宫妃子爱慕,实属正常。”
“实属正常?你就不担心他趁机把事情给坐实了?”岳停渊声音清冽,不紧不慢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