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心的青禾从怀中掏出手帕把所有银针小心的包起来，万一针上有毒回去以后也好查验。

拔完最后一根银针，秦铮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晃了晃头恢复了一下有些模糊的意识，以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却因脱力险些栽倒。

二人忙搀扶着秦铮站起来。

燕擎上前想背他：“将军，我背您走！”

秦铮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执拗：“不用，扶着我就好。”

两人无奈，只能一左一右紧紧搀扶着他，秦铮每走一步都踉跄着，关节处的疼痛让他额角冷汗直流，却始终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水牢外挪去。

走到牢房门口，竟见一辆马车静静停在路边，内侍上前躬身道：

“皇上体恤秦将军身体恐有不适，特意备了马车送您回府。”

哪里是体恤，不过是怕秦铮这副模样被外人瞧见，落得西启刑虐大宛将领的骂名，污了两国盟约的颜面罢了。

燕擎冷嗤一声，却也知晓此事不便计较，扶着秦铮缓缓上了马车。马车轱辘滚动，朝着宫门外驶去。

车厢内，秦铮靠在软垫上，终于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连睡梦中都在承受着关节的隐痛。

皇宫的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口，青禾见秦铮睡得沉，轻唤了两声都没有醒过来，便让燕擎换下了宫中的车夫，示意将军府的马车在后面跟着，行到无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车帘刚掀动一角，呼延破月便快步上到了秦铮的车里，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她俯身看向车内，秦铮靠在软垫上沉沉睡着，素色衣袍虽湿透皱缩，却不见半点破损，周身也没有伤口，只是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眉峰紧紧蹙着，透着难掩的疲惫。

指尖下意识想去碰他的脸颊，又怕惊扰了他，只能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

悬了一夜的心骤然落地，呼延破月终于轻轻舒了口气。

青禾默默站在身后，抬手将掌心攥着的东西递到呼延破月面前。

那是一把染着暗红血珠的银针，针身粗长，密密麻麻在雪白手帕的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呼延破月浑身一僵，所有的安心瞬间碎裂，眼眶倏地泛红，骨节攥得咯吱作响，眼底翻涌的寒意里，霎时漫上噬骨的猩红恨意。

她实在忍不住，俯身紧紧抱住秦铮，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肩头，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心中清楚，他为了护她，甘愿将暗卫的痕迹摆到明处。

为了护麾下，又甘愿独自承受这般阴狠刑罚，把所有苦楚都咽进肚子里。

他如今遭此折辱，是替自己扛下了帝王的猜忌。

那堆带血的银针，每一根都像从她心里拔出来的，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恍惚间，她想起呼延家满门忠烈，成年男丁尽数战死沙场，皆为守护家国百姓。可得到了什么？帝王猜忌、太子算计，满朝文武无人信她忠诚，连身边的人，都要为她受这般折磨。

帝王家的薄情寡性，此刻尽数烙在心头，悲凉裹挟着心疼翻涌，让她几乎窒息。

她紧紧搂着秦铮，满心都是无力与疼惜，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秦铮意识混沌间，隐约察觉到身边人的颤抖，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裹着熟悉的冷香漫过来。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里只看清呼延破月泛红的眼眶，声音微弱，语气带着难掩的虚弱：

“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呼延破月用力点头：“嗯，我抱紧你，一会就不冷了。”

她解下自己身上厚实的披风，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没露在外头。

秦铮点头，然后靠在她肩上又睡了过去。

她转头对青禾急声道：“骑我的快马回去，请周萤立刻过来，查一下针上有没有毒，越快越好！”

青禾应声策马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