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老婆子我眼睛看不见。”

柳细雨定睛一看，那老婆子的眼睛果然有问题，瞳孔已经褪了色，灰白一片。

“给我碗饭吃就行，不过要软乎的，老婆子我牙口不好。”说着，盲婆摸索着门板，然后跨过门槛走进了屋内。

小娟赶紧将五妹放回摇篮，上前搀扶盲婆，还抽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婆婆，您再等等，饭马上就煮好了。”

“好，好，我等。”盲婆坐下，正对着柳细雨和孟明微。

不知怎地，柳细雨总觉得那盲婆在看他们。

过了二十分钟，粥煮好了。小娟揭开锅盖，说：“再凉一会儿就能吃了。婆婆，您再等一会儿。”

盲婆回答道：“好，好。老婆子我好像听见了婴儿的呼吸声，能否把她抱来让我摸摸？”

柳细雨惊讶，这盲婆居然连婴儿的呼吸声都能听见，那也一定知道她和孟明微的存在。

小娟将五妹抱来后，盲婆的手在襁褓里探来探去，直到触碰着婴儿的脸蛋。

“真软，是个可爱的孩子，抱回去吧。”

听见盲婆夸奖，小娟笑着应道：“五妹真的很可爱。”

饭好，小娟拿出碗来。碗底接触桌面时，发出了沉闷的磕碰声。

“我自己带了碗。”说着，盲婆从她一层又一层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土陶碗来。

“诶，我给您盛上。”小娟接过土陶碗，往里面舀了两大勺浓粥。

盲婆起身，接过碗来，道：“谢谢你，孩子，那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吃，老婆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果然知道。

盲婆走后，小娟发现五妹的尿不湿该换了，于是她饭都来不及吃，又给五妹换起了尿不湿。

换好后，小娟却叹了一口气。

“又得买新的尿布了，可是家里只有我和妈妈，妈妈和五妹都需要我照顾……”

“我们去帮你买吧。”孟明微主动提出帮忙。

“真的吗？这也太麻烦你们了……”小娟喜出望外。

＊＊＊

小娟背着五妹在村口送他们。

“从这条路上去，就能买到尿布了。宵禁的时候，记得赶紧回来。”小娟叮嘱道。

“好。”孟明微回答。

上山路上，哟哟在后面抱怨道：“为什么要帮她？这里是地狱，哪儿有正常人类。”

“因此我们更要帮她。那只鹦鹉似乎没有跟上来？”

孟明微问。

“没有，管它干嘛？一只无名鸟而已，主人都死了。”哟哟没好气地说。

回到山顶上，街市又恢复了热闹。

“请问，哪里可以买到尿布？”孟明微随机问了一个路人。

“尿布？翡翠山谷还有人生孩子？稀奇。”路人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孟明微一番。

“我知道哪里有卖。”

是盲婆。她的碗已经空了，底部粘着两粒米饭。

“我知道哪里有卖。你们跟我走吧，我知道哪里有卖。”

柳细雨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盲婆，忽然间，她也赞同起哟哟的话来。这里是地狱，哪里有正常人类。

但盲婆带着他们，真的来到了一家小超市前。超市里，也真的有尿布卖。

“那我先走了。”盲婆在超市前丢下一句话，便又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

翡翠山谷和下城一样，所有东西都不用钱买。

超市里，柳细雨随手拿起一包炸土豆片，翻到包装信息那面一读，地址写的是上城·翡翠山谷139号。

再拿起一块肥皂，上面写的地址是地热泉·第31号温泉。

柳细雨还想再拿一件商品看看地址信息，买好尿布的孟明微却拉着她走：“马上又要宵禁了。”

柳细雨只好放弃。

＊＊＊

回到谷底小娟家，小娟却坐在屋里蜷着身子嘤嘤哭泣，摇篮里空空如也，不见五妹踪影。

“小娟，你怎么哭了？”柳细雨关切地问。

小娟抽泣着，难以将一句话说完整。

“五妹……五妹她……”

孟明微放下尿布，问：“五妹怎么不在摇篮里？”

小娟听了，立即大哭起来。

“五妹她死了！”

柳细雨看向孟明微。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一个能哭能闹的婴儿怎么死了呢？

孟明微继续问：“那五妹现在在哪里？”

“埋了。妈妈说，把她埋在树下面，我埋在了一棵很大的树下……”

“她怎么死的？”

“感冒发烧，烧了一夜，怎么也降不下来温度。五妹死的时候，脸还是红彤彤的……”

说完，小娟又哭了起来。

柳细雨没想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对于地狱的人来说原来如此漫长。

“能请你们再上山买一些退烧药吗？我好像也被传染了，咳咳。”

小娟哭得眼睛红肿，嗓子也哑了，让人看着真是可怜。

“好，我们帮你去买药。”孟明微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