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虽然被烧得通红，但幸好下得去脚的地方还是有的，柳细雨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前行。

周围完全是炼狱的样子，柳细雨总算明白了“天堂”为何会在地狱内。

一望无垠的空间里，只有她和小狸花两个生物，附近连草都没长一根。

走了一会儿，她惊讶地发现有人在说话。

悄悄躲在巨石后面，柳细雨开始偷听。

“你想让她离开这里？当然可以，但是，作为交换，你得献出你的灵魂。”一个声音说。

“只要灵魂吗？”另一个声音说。

“还有你的心肝肺，要鲜的。”

“可以，你要说话算话。”

“我比你说话算话。”

很久都没有人说话了，柳细雨刚想偷偷离开，却听见巨石后面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凄厉叫声。

那是一个男人的惨叫声，让人不忍卒听。

“一点都不新鲜，嘁。玳瑁，走了，别闻。”

柳细雨听见“玳瑁”一词后，瞬间明白了巨石后面有谁在。

她害怕得蹲了下去，期冀魔鬼不会发现她。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心如莲花不着水，又如日月不住空”这句话。

那是女侠姐姐说过的话。

柳细雨于是站了起来，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很难解释是什么让她战胜了恐惧。

她看见，远处地面上躺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尸体旁边，站着一个带黑色圆顶帽、穿着如十九世纪英国贵族的人。

在那人的脚下，蹲着玳瑁猫。

柳细雨知道，那个一身老钱风打扮的就是魔鬼。

魔鬼看见柳细雨后，扶着帽檐向柳细雨致意。

离得还很远，柳细雨没看清楚魔鬼长什么样子。

“小姐，我先走了，我们不久后会再见的。”说完这句话，魔鬼便消失不见了。

魔鬼走后，柳细雨想走近看那具尸体是谁。

刚走两步，她被人从后面用布蒙住了眼睛。

“你不要看！他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你看了会做噩梦的。”

声音很熟悉，是女士的。

在感觉蒙在眼睛上的布在她的后脑勺上打了一个结实的结后，柳细雨听见女士痛哭了起来，哭声越走越远，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虽然女士是好意，但柳细雨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蒙眼布扯下了。

女士趴在盖着白布的尸体上，泪流不止，哭声无比凄怆。

“我已经原谅你了，可你怎么死了呢？”

“我知道你已经不爱我了，但是为何，你死了我还会这样心痛……”

过了许久，女士终于停止了哭泣。

她从尸体上抬起了头来，然后起身，取来了一簇火苗，点燃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尸体很快燃烧了起来，火势也变得窜天高。

然后，柳细雨看见，女士走进了火焰之中。

“女士，你不要这样想不开！他已经为你牺牲了！”柳细雨来到火堆前，对站在火焰之中的女士说。

“小妹妹，你不用为我感到遗憾。”女士笑了，“我和他破镜无法重圆，但是，他依然愿意为我而死，而我其实也没有那么爱他了。可是，人心是肉做的，我一回想起从前和他度过的点点滴滴，心中还是会有所触动。”

“我们两个之间，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情份了。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

“再见了，小妹妹。”

女士说完，火焰突然爆燃，再一眨眼，眼前只有一堆灰烬。

明明女士的泪光还在她眼前闪现，但毫秒之间，眼前变得一场空。

柳细雨难以述说此时心情的复杂。

与女士的相遇，就像是一场梦，她并不知道女士和男人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也懵懵懂懂地知道了个因。

没错，就像女士说的那样，女士和男人之间已经没有可能，破镜也不可能重圆。

其实，女士真正想表达的是，无论如何，她都想结束这一切了吧。

柳细雨跪在了地上，对着骨灰，双手合十，为女士和男人祈祷往生。

“佛告无尽意菩萨，善男子，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1]

“佛告无尽意菩萨，善男子，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

“佛告无尽意菩萨，善男子，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

＊＊＊

念完三段经文后，原本四处燃着烈火的地狱突然下起了雪来，和她梦里看见的一样。

柳细雨迈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的地在雪中走动。

雪很快下大了，红色的火焰逐渐熄灭，大地被白雪覆盖。

寒冷侵入了柳细雨的骨髓，她冷得牙齿发抖。

双手紧抱在胸前，柳细雨佝偻着，艰难地在雪地里行走。

雪下得有脚踝那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