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件送货预约到了下周末。
她们在宜家餐厅吃的午饭。
瑞典肉丸,土豆泥,意面,两杯无限续杯的饮料。
唐昔闻把肉丸切开,蘸了蘸酱,喂到李君安嘴边。
李君安张嘴吃了。
“好吃吗?”
“嗯。”
唐昔闻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吃了一个。
餐厅里人多了起来,周遭叽叽喳喳的。
唐昔闻托着腮,看着窗外。
“君君,我们会一直这样的,对吧。”
李君安看着她。
唐昔闻嘴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番茄酱。
“就是,”唐昔闻说,“一起逛超市,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存钱,买东西,把家里慢慢填满。以后有钱了,换个大点的房子,朝南的,冬天暖和。”
“还要有落地窗,能看城市的夜景。”
她顿了顿。
“然后继续这样。一直。”
“会。”李君安说。
唐昔闻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我等你那么久,”李君安说,“不是为了半路放手的。”
唐昔闻迅速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
“你干嘛,”李君安说,“土豆泥招你了?”
“没。”
李君安没再说话,把自己盘子里的肉丸夹了一个过去。
唐昔闻戳土豆泥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你干嘛?”
“给你吃。”
唐昔闻又看着她,再低头把那个肉丸叉起来,塞进嘴里。
李君安笑了,把自己的饮料推过去。
唐昔闻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推回去。
李君安就着她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一口。
唐昔闻看见了,没说话,低头继续吃肉丸。
耳朵尖有点红。
---
出宜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
她们一人拎两个大袋子,站在门口等网约车。
唐昔闻站了一会儿,忽然说:“累。”
李君安看她一眼:“那坐下等?”
“地上脏。”
李君安没说话,把手里的袋子放地上,蹲下来。
“上来。”
唐昔闻愣了一下:“干嘛?”
“背你。”
“不要,你也累。”
“上来。”
唐昔闻看着她蹲着的背影,犹豫了着趴上去。
李君安站起来,颠了颠。
“昔宝你重了。”
“你才重了!”唐昔闻搂着她的脖子,声音就在她耳边,“我上周刚称的,一点没变。”
“那就是袋子重。”
“哼,这还差不多。”
唐昔闻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晃着腿。
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有人看她们,有人不看。
唐昔闻不在乎。
她趴在李君安背上,看着她侧脸的弧度,忽然凑过去,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
李君安脚步顿了一下。
“干嘛?”
“没干嘛。”唐昔闻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亲。”
李君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但脚步慢了。
---
车来了。
她们把东西塞进后备箱,坐进后座。唐昔闻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车穿过浦东的街道,穿过浦江上的桥。
“君君。”
“嗯?”
“你说,四十平,够我们住多久?”
李君安想了想:“够住到毕业吧。”
“毕业以后呢?”
“换大的。”
“多大的?”
“你想多大的?”
唐昔闻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轻声说:“能放得下那张沙发就行。”
“什么沙发?”
“就是那种,很大很软的,可以两个人窝在上面看书的那种。”
李君安低头看着她。
她靠在自己肩上,眼睛闭着,嘴角有一点弧度,像是睡着了,又像在做梦。
“好。”李君安说。
“还有,”唐昔闻没睁眼,“要有一个阳台,可以晒太阳。”
“好。”
“还有厨房要大一点,现在这个太小了,转不开身。”
“好。”
“还有……”唐昔闻睁开眼,仰头看她,“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李君安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你想要的不多。”她说,“我能给的,都给。”
唐昔闻忽然伸手,捏了捏李君安的脸。
“干嘛?”李君安没躲。
“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唐昔闻说,手指还捏着,“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李君安任由她捏,眼神没动。
“我哪天不好说话?”
“也是。”唐昔闻收回手,又靠回她肩上,“那以后我多要点。”
“要什么?”
“不知道。”唐昔闻闭上眼睛,“想到什么要什么。”
“好。”
唐昔闻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
她们把东西搬上楼,打开门,开了吊扇。
四十平的房子,堆满了宜家的袋子,显得更小了。
唐昔闻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袋子,忽然笑了。
“好乱。”
“嗯。”
“但是好开心。”
李君安看着她,没说话。
唐昔闻转过来,看着她。
“你开心吗?”
“开心。”
“真的?”
“真的。”
唐昔闻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起来,跑过去跳起来挂在她身上。
李君安接住她,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重。”
“你今天说我两次重了。”唐昔闻搂着她的脖子,腿盘在她腰上,“我生气了。”
“那怎么办?”
唐昔闻想了想:“你亲我一下,我就不气了。”
李君安看着她。
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点得逞的笑。
李君安没说话,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
“就这?”
“就这。”
“不行,太敷衍了。”
李君安又凑过去,这次亲得久了点。
唐昔闻满意了,把头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笑。
“太好满足了。”李君安说。
“你才是。”
李君安抱着她,走到墙边,把她放下来。
唐昔闻站着,她站着,低头看她。
“愣着干嘛,进来拆东西。”
唐昔闻没动,仰头看着她。
“君君。”
“嗯?”
“谢谢你。”
李君安顿了一下。
“谢什么?”
唐昔闻没回答,站起来,抱住她。
抱得很紧。
李君安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她的背。
“怎么了?”她问。
唐昔闻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
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我总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真的。确认我们是真的。确认你不会走。”
李君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确认了吗?”
唐昔闻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
“确认了。”
李君安看着她,伸手把她眼角的一点湿意抹掉。
“那还确认吗?”
“确认。”唐昔闻说,“以后还确认。”
李君安没说话。
唐昔闻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没有。”
“真的?”
“真的。”李君安看着她,“你想确认多少次都行。”
“反正我不会走,你不管确认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唐昔闻认真的、用力的、带着一点颤抖的亲在她嘴角。
李君安闭上眼睛,手收紧了些。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吊扇在头顶转着,发出轻轻的嗡鸣。
很久之后,唐昔闻退开一点,抵着她的额头,小声说:“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很可爱?”
李君安睁开眼,看着她。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自己。
“是。”她说。
唐昔闻笑了。
那种眼睛弯弯的、牙齿白白的、整个人都在发光的笑。
“那以后我还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