摹像中的神仙衣着华丽,一系青蓝织锦广袖袍,腰悬瑜琅,发簪金玉,披帛间隐匿着缠枝莲纹的样式,面容间的肃穆中更显现出一抹慈悲。
这是何方神圣?
于来顺面容土灰。直到闾丘萍拜完后,才使劲扯了扯他的衣摆:“快拜啊,愣着做什么?”
“拜什么?”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可能是过于生硬,他找了个借口,“我生来便是孤儿,又出自穷乡僻壤……”
闾丘萍讲解道:“化厄上将,是专执驱邪解灾之事的神灵。拜这个摹像虽不及拜尊像祈祷的效果好,想来也会保佑我们顺遂的。”
神灵?
于来顺满心狐疑。
他在城里干了那么久的活计,怎么就没听人讲过。
难不成神灵还是直接福至心灵的?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这化厄上将既如此灵,为何之前在城中并未见过呢?”
瓦匠从他身后冒出来:“这是有规矩的。你自幼无父无母不明晰也很正常。没有神像,是不可直呼上将名讳的,但有一次例外。便是幼童时期,父母教孩子学的第一句话便是化厄上将的名讳。”
“那为何城里平日也没人说?”
“你别急,听我说下去。幼童若在百日前念不出,便要暴毙。学会后,若再堂而皇之地念三次,便会暴毙而亡。所以大伙就好奇你为何能活到现在还未暴毙?”
“暴毙”两字,直接被当句中的停顿使了。
于来顺不搭话,瓦匠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之前也算是见过些小世面,这摹像可不得了。纸是有市无价的稀缺货,情况好的时候五两金子能买一张,这颜色也是些价值连城的宝石之类的磨透了,画之前要拜三天塑像,而后一画便是两个月。”
于来顺越听,眉头越紧锁。
城内人的深信不疑与所描述的神灵模样,叫他不免得反胃。
这等的残暴,也要被称作神灵。
怪力乱神,害人不浅。
听瓦匠的说法,那玩意如此珍贵,他筹集到的银子恐是连撕下来的一小片都买不起。
他转头问闾丘萍:“既然如此珍贵,那这画你们是怎么得来的?”
闾丘萍正慢条斯理地穿衣:“抢的。”
看来自家人更残暴一点。
但也说得通,毕竟物质匮乏,这样做也是被逼无奈。
于来顺虽不认同这种拜神的行为,但想着入乡随俗,便照着人的样子,找了个角落双手合十。
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念叨了两句给自己打气:“超自然力量为虚幻的意识投射,缺乏物质基础。宗教是人民的鸦片。”
许是在半月后的夜间,化厄正在处理大灾后续接管事项,他翻找着刚从帝君处搬来的受灾名册,忙得焦头烂额,身侧的铃铛却闪得不懈。
铃铛里一些常规的祈祷词絮叨中冒出一句无厘头的嘀咕。
“超自然力量为虚幻的意识投射,缺乏物质基础。宗教是人民的鸦片。”
化厄顿了顿:“嗯?”
这是挑衅吧?
这纯粹就是挑衅!
身侧的季行本想着专程来打扰化厄,没想到还有额外收获。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挑了挑眉:“香火升起来就是不同凡响,尘间祷告都有趣多了。”
化厄被烦得头疼:“可折煞某了,想来华源君那里更需要您老协助。”
说到宋观复,季行撇了撇嘴:“那才是真的折煞。华源君到底与某这可怜命不相同。于尘间犯了过错,一句功过相抵便轻轻放下了,而今正忙着呢。”
化厄实在不愿理季行,他的神阶甚至不能私议上事,那人一顿哀叹在他眼中堪称炫耀。
“那可多谢您时时挂心我。”
季行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什么谢,既为同僚,都是应当的。”
翻到物件后,化厄捏了个法诀,名册轻轻落在地上,影像却在他面前缓缓铺开,尘间大功德者的面容栩栩如生。
他指尖凝出朱笔,龙飞凤舞地批阅着名册。定人生死,也在一念之间。
“那都说谢了,那某就得寸进尺一些。既然司劫已行过灾了,那近日可否再让某下尘间一趟?”季行问道。
化厄恨不得他快些走:“本是不行的,但念在季行君常年奔波劳碌来叨扰的情分上,某愿破这个例。”
“太好了,现在就走。”
“现在?”
季行点头:“就现在。”
听得此话,化厄立即收了名册,忙不迭地化出一面极大的镜子:“季行君的人间体可安好?”
“很好很好,快将某传输过去。”
化厄嘱托他:“行灾之事,尚未完全稳定下来,某便是以此施的术法。此去可万分小心。”
“好。”
只见化厄手指翻飞间,万丈水墙拔地而起,将季行罩在其中。
随后,周遭静了下来,千里一片白茫茫间只余一点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