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那杯水,猜风靖应该差不多了,就悄悄往玄关那看了一眼,结果很不期然地和刚拎起自己鞋的好像在闻什么的风靖对视上了。
风靖:“……”
风靖僵着身体,慢慢放下自己的鞋,她穿着黄色底红波点袜的脚趾很尴尬地蜷着。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脖颈都一样。
她转身收拾了一下,把自己的鞋子放到门边上,端端正正地对着门口。然后转身,见云喜的身影又消失在玄关后,只得默默套上那双白色拖鞋,走了出来。
刚过拐角,就看见了云喜端着水杯的手。那杯子里的水清澈透明,水波晃晃荡荡的,好像她的心情。
风靖想接过,云喜却只抬手喂了她一口。风靖不明所以却也盯着她照做,只是双手垂在两边局促地抓握着。
心底竟然不自觉泛起一点痒。
这还是她除奶奶以外,第一次在这种小事上被人照顾。
一口就算了,多了不可以。
风靖刚想抬手要接过,云喜却收起杯子嘿嘿笑了两声。那水杯放到她耳边居然比她整张脸都要大。
“我的习惯是进门之后先洗手,把外面的灰尘都洗掉才能吃喝。”
“风靖你也入乡随俗一下好不好。”
风靖后知后觉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抿了抿唇。
“好。”她回答的时候脖颈到耳尖都泛起薄红。
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只是嫌弃她脏而已。
“洗……洗手的地方在哪啊?”
云喜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不该讲究的地方讲究的毛病真得改改。她指了指厨房那边的水槽:“那里就可以。”
风靖点了点头,先伸出手肘,要把她扶到沙发上坐着。然后才走到那边按开水龙头,细细地洗起自己的手来。
不说什么七步洗手法,风靖这洗手方法简直恨不能把自己的皮都搓开。前也搓,后也搓,手指缝指甲缝里都翻来覆去摩擦,细细的水流下,冲去泡沫后她两只手都搓红了。
一泵洗手液,也没用多少水,她洗干净自己的手后攥了攥,刚想往自己裤腿上擦,又生生顿住了,只甩了甩。
然后她走过来微微蹲下,前后伸给云喜看:“洗干净了。”
她的眉毛舒展而弯,眼睛像溪涧一般清澈,神情认真又直白,什么答案都可以在里面找到。
细瘦的手掌间还有细茧。
就算这样一个人是弹幕里说的得罪她的全都会死光的死亡之神,她也无法觉得风靖有什么错。
何况她本来就没有错。
“我现在给你端一杯水去?”
我现在给你端水,你不嫌弃了吧。云喜这样解读。
风靖起身要走,云喜却听不下去,伸手抓住了她。还未擦净也未蒸发的水珠是微凉的,可风靖的手因为过度摩擦还发着热。
云喜稍稍用力,将她拽在了她旁边,握着她两只手手腕。
“我没有……”
她想说自己没有嫌弃她,只是真的觉得,进门之后洗手再吃吃喝喝会比较好。
可是风靖未必就不知道,只是她太认真,自己又太看不下去,觉得她是在讨好。
“你知道我没有恶意的吧。”云喜问。
风靖点头,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你人很好啊,我知道的。”
“你……”云喜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思量半天,冒出来一句:“刚刚洗手也太久了,我好渴。”
“嗷……好的。”风靖点点头,准备起身给她倒水,但云喜并没有松手,于是她根本站不起来。
风靖:?
“那个……我不是命令你,是同学间的友好互动,你不愿意可以不干的,我的拐杖还有用。”云喜给自己找补了一下。
风靖了然地点头:“我知道,我很愿意给你倒。”
云喜目光闪烁着收回了手,小声说:“那……好吧,我就等着喝……”
“一口。”云喜补充道。
风靖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站到那个白色的饮水机面前后她有点犯难。这显示屏都没有什么显示,她伸手随便戳了两下,除了听到短得以为自己按错了的声音之外都没有用。
她偷偷往后面看了眼,云喜正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风靖不想显得自己太过没用,卯着劲又自己试探着按了按,想着:刚刚那柜门她都按中了,这个饮水机肯定也不会太难吧。
然后就看到饮水机终于出水了。
她忍不住露出笑容,有些高兴地继续研究这个很高级的触控的饮水机。灰色的字……被光照着看不太清。
她空出拿着杯子的手,捂着显示屏又细细瞧了瞧,感觉到脚尖有一丝凉意后扭了扭脚趾,下一秒她如梦初醒。
哗啦啦的水声像突破什么屏障一般传到了她耳朵里,同时涌进来的还有云喜蹒跚的脚步声,以及:
“我天——”
风靖听着乱七八糟的“滴”声根本不知道自己按到什么了,只知道水流没有停住,于是她一边紧贴着饮水机想用自己的衣服把水吸走一些,一边把水杯移开赶忙喝了几口又继续接。
她好不容易看清个温字,手忙脚乱地就要按上,又不小心按错了地方。
滚烫的冒着热气的开水就要一泻而下。
开水的出水口在她握着水杯的手背上,这一下肯定要烫到了。
而云喜紧赶慢赶也才瘸着腿走到她一步之外,风靖贴得太紧,自己又离得有点远,推或者拉都说不定会摔倒,而且热水还是会淌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她心一狠扑了上去,一边关开关,一边抓着她握着水杯的手往外扯。
“哐当”一声脆响,玻璃杯哗啦裂开,碎成了好几瓣。
但是可喜可贺的是,热水流了一会就不再流了。
只是云喜的手背还是被热水烫伤了。
家里也没有准备烫伤的药,得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