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
因为音箱的延迟,云喜在念完后还要被迫听着自己被扩大回荡着的有些失了真的尾音。
很快,只剩下一点绵长的低频嗡鸣飘在空气里,还带着些极轻微的嘶嘶毛刺,却似乎把她的呼吸也拖住了。
这时沈时青已经跑到她面前了,他的步伐很稳健,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有人很快拿起话筒,中断了那短暂的空挡,读起了她自己面前的加油稿。
云喜也收回视线,空气重新流动进她的肺腑。
她将读完的那页纸翻过压在稿件最后,捏着稿件的甲面因为用力泛着点白,看起了第二张。
早点结束吧。
等那个同学读完,她就可以读下一张了。
但事与愿违。
这个化着淡妆,穿着浅粉色长裙,半扎着头发,耳边戴着一个波光粼粼的贝母发卡的女生,一点空隙都不留地,一张张读着。
她念的……好像都是十一班的运动员名字。
“目光锁定前方沙坑,加速、踏跳、落地一气呵成。沙粒飞溅是拼搏的印记,全力以赴,丁时泽,你是最棒的!”
她刚念完,看台上就突然炸开一阵起哄声。
“喔——丁时泽!”
“你是最棒的!”一群男生吹口哨、拍座椅,拿腔拿调地扯着嗓子学她的语气一遍遍喊男主名字,整面看台沸沸扬扬。
和三千米长跑一同开始的项目,还有三级跳远。
夏郃戳了戳她旁边的廖思雨,小声说,“岳可容发什么疯?”
廖思雨耸了耸肩,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啊,”她把加油稿往岳可容那边一扔,抱手道,“她爱读就爱读呗,我本来也不爱读这种文学垃圾。”
“我是一个很有追求的人。”
夏郃:“……”
“你也别读了。”廖思雨伸手抓过夏郃这里的加油稿,她拦都拦不住,“哎哎!”
“我要读啊,要是没及时读我们班运动员的稿子,待会康霖得埋汰我了。”她着急地伸手要抢,可廖思雨人长得高,伸直胳膊后仰着身体不给她拿。
“给我!”夏郃这声有点大,引得主席台两侧一小撮人和前面的运动员都看了过来。
她闭上嘴,直接抓着她胳膊起身把稿子拿了回来,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侧过了身。
廖思雨看着侧脸鼓起一团,一张张捋平加油稿的夏郃,笑着说:“哎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夏郃压根不搭理她。
于是她又伸出手问云喜:“你呢,要代劳吗?”
云喜摇摇头,廖思雨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哎,算啦。你们都好敬业。”
“可容,你读完没有?”她问了句。
岳可容摇摇头,可一丝眼神也没分给她们。此刻她坐在桌边,和她们隔得很远。因为刚刚她们太吵,她不想让话筒收到杂音。
云喜收回视线,又望向已经跑到第四圈额发汗湿了的沈时青,几秒后,她眼睫一垂,扣开了话筒开关。
相同频率的轻微电流声音响起,却不足以影响到谁。
云喜垂眸听着岳可容的声音,目光漫无目的落在那五张相同字迹的加油稿的其中一张上,一边默念一边猜测岳可容的稿件读到了哪一部分,是不是就要结束。
她打算等会直接截停她,如果她要抢,她等会就直接抢掉她的话筒。
却没想到,有人先她一步,在岳可容话音刚落之际,直接抢走了她剩下的稿件,扔到了夏郃桌边。
“你干嘛啊?!”岳可容猝不及防,没有抓稳话筒。那个黑色手持话筒在风靖的冲撞下嘭地磕在桌子上。
学校为了这次运动会,极其不重视地拿出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牌巨大黑色音箱一对。音质一般,音量极强。
于是一声爆响炸开在操场,尖锐刺耳的声音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离主席台近的人几乎都皱起脸蒙上了耳朵,感觉自己不会再健全了。
“这里是中国,谁在开枪?”
“哪里炸了?”
“我真服了卧槽。”
一头雾水的学生们看向主席台,大声吐槽着,就连正在比赛的运动员们,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从自己的比赛上分了心神,看了过来。
当然……三级跳的选手无法滞空,于是惨烈烈地在正要落地时脚一歪,正正好好地,扑进了沙坑里。
“呸!”
话筒的动势还未停止,它滚了两圈,大半身体已然悬空,就要坠落于地,可忙着抓着风靖要说法的岳可容没有心思顾及它。
眼看她们北辰中学学子的耳朵就要遭受第二次伤害,廖思雨眼疾手快,接住了它。
她一根手指摁着耳朵,嫌弃着关了面前话筒的开关,直起身子把它放到了夏郃面前。
因为刚刚岳可容的叫嚷,有个老师上了台,看向对峙着的风靖和岳可容,拉着她们去了角落。
而此时云喜的声音恰如其分,响了起来。
“步伐矫健,呼吸均匀,你的节奏稳得让人放心。沈时青,你现在跑得很酷!”
正着急忙慌翻找给康霖的加油稿的夏郃忍不住笑了下。
这么老土苍白的加油稿为什么用云喜的声音读出来那么诡异呢。
就像凤凰在村里被当成鸡表演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