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五月一号，看守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叫醒了所有人，我就赤着脚站在外头的泥地上，脚下还有正萌芽的草。泽维尔和我说过了，元首自杀。这次，看守没给我从睡意中缓过神来的机会，他又一次告诉我，元首自杀了。得知这消息时的感觉很奇怪，像早就消肿了的蚊子包又痒了起来，我不敢挠破皮。然后，大家回去重睡，但不可能有人睡着。我在潜意识里将这想成远方亲戚自杀，但那浓烈的痛意又袭来了，我的心脏一阵绞痛。泽维尔的话又开始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重复，早就宣判了这个国家以及信仰的死亡通知书。

一切都像剧本一样照常上演，太阳依旧东升西落。我在投降那天，在一片哀嚎声中，写下自己给伊莲娜的最后一封信，但对她来说，那是第一封。我们来不及重逢就又要告别，我觉得自己的青春岁月已经换取了年少的恣意，再付自己的残存岁月于一个尚还年轻的女人是不道德的。所以，我会选择销声匿迹，但仅仅是对她。

战争结束，我被遣返回国，回到柏林。那儿早已经大变了样，城市街道一片狼藉。街上只有低头的女人和不知事的孩子，德国的男人，几乎消失。

我在那片废墟里拥抱了我的父亲母亲，往后的日子，都将风和日丽。我找到一份报社的打字员工作，但比起打稿件，记者们更喜欢追着我问些战时残酷的问题。一九四七年，我三十二岁，和一个跟我同岁的女人结了婚，她叫蕾切尔。

我确确实实是销声匿迹了，没人在意我曾经的身份，战场上无数次擦肩而过的死亡在这时化成了烟，那些人、那些事，都已从我的视线中抹去。

你问我遗憾吗？

不会，我早就释怀了。我感谢二十五岁的伊莱亚斯，感谢他没有深爱伊莲娜，感谢他没困住她的一辈子，感谢他对曾经的一切丝毫不悔。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