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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视力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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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眉,他这样完全就是在猜答案,而他看向她时的目光又那么诚恳,仿佛在恳求她能放他一马,让他的视力测试结果蒙混过关。

艾玛也发现了她这儿的不对劲,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便凑近她耳朵道:“别犯傻,飞行员最重要的就是眼睛了。”

“呃,求您了。我的视力可能下降了,但是,飞行员重要的不是眼睛!”他见艾玛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放下遮眼板紧张起来“您可能不懂,但飞行员最重要的是一种感觉,就像捕鱼……”

艾玛看着他,不禁翻了个白眼,然后又自己忙去了。伊莲娜望着他一脸真切,看得出他真的不想离开这片天空,索性拿起笔给他记了个1.0(那个年代视力记法跟现代不一样)。

工作还得继续,期间她也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比如因为蛀牙中途被叫过去看牙科的,还有让机械师代替自己来体检的,这些她都一笑而过。

“0258。”她喊了一声,没人回应,她又喊了一声,“0258在这儿吗?”依旧没人回应。

艾玛轻笑着看她道:“你说说咱们现在像不像给小孩体检,一个个的要么找不到,要么贪玩……”她不置可否。

在她喊到第四遍的时候,人群中一个瘦瘦高高的声音回应了她,那人举起手臂,然后挤过人群走来。她拿起遮眼板打算递出去,那人却握住了她的手背,轻轻吻了一下。

她错愕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笑眼,泽维尔就这么在一个晴天的早上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便心虚地摸摸鼻子,拿起遮眼板。

他身后的几个男人推了推他的肩,嘘道:“喂,泽维尔,你居然已经认识了这儿的姑娘!太不够意思了吧!”

他转身笑骂了几句,然后正经地做起检查来。她并未因为故人重逢而多感慨,依旧认真工作,他也很配合,不带犹豫地说出答案。

在换眼的时候,他用法语朝她说了一句话:“你是专门为了我来的加来吗?”他的语气像是玩笑,但这话却十分撩人,她的脸不知何时红了起来。

不出意外,他的视力很好,完全符合标准。她记下结果后,抬眸看了看舍不得离开的他道:“是的。”

他听到这话高兴地抱了抱后面的几个人,而那些人都一脸嫌弃地推开他,然后接着他进行视力检查。泽维尔并不算离开,他靠着旁边的小桌子,一边跟她说话一边看向朋友。

“啊,我教你他们的名字怎么念。首先这个,他叫大卫,注意和英语的念法不同。”他偷看了眼名单,然后笑着指指正检查的大卫。两人对视一眼,大卫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他摆出一个吐舌头装死的鬼脸。

说实话,她真无暇顾及他的孩子气,只能嗯嗯啊啊的打发过去。过了半个小时,他似乎也觉得无聊了,伸了个懒腰,朝她告了别便离开了。

工作渐渐清闲了,因为大多数人已经到了别的科去检查,她和艾玛也有了聊天的间隙。

艾玛拿一方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打趣道:“我看见他啦,年轻帅气还风趣呢。”

她脸红着应下,收拾起器械,而艾玛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我觉得他喜欢你。”

喜欢她吗?她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谁会自恋到天天猜测哪个人喜欢自己。

在两人聊天时,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她们听见走廊有人在说话,便听见是某位医生和他们的中队长,两人正用英语交流。艾玛听得明明白白,然后告诉了她。

德军方面拒绝让飞行员接受心理健康的调查,并且要求医院尽快将因心理原因休养的飞行员治疗好。

“真残忍,他们从不正视心理问题。”艾玛撑着头道。

科特上校曾对伊莱亚斯透露,六月会有个大行动,将从法国以及德国本土调走大部分兵力,但具体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与他又聊了聊那时苏联正值夏季。

任谁都能听出来,六月将会与苏联作战。伊莱亚斯的内心不免有些神伤,一方面是舍不得法国这片宜人的土地,另一方面则是舍不得伊莲娜。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调往东线战场,但对某位姑娘魂牵梦萦的思念是真的,对祖国的赤诚也是真的。

他没把这个消息告诉汉斯,汉斯最近好不容易对战争的态度缓和了些,他要是知道马上又要打仗,恐怕会兴奋的睡不着觉。

暮霭沉沉,仿佛整个法国都浸在一种巨大的、琥珀色的悲悯里。伊莱亚斯站在办公室门口,汉斯走过来搭上他的肩,语气关切地询问他怎么了,他没说话,只是看向渐渐沉郁的天空。

他胸口那封寄往柏林的信,此刻不是薄薄的纸片,而是压在心房上的一块冰冷的墓碑。墓碑上刻着模糊的字迹,家。柏林的雪,那早已不是记忆里孩童嬉戏的晶莹,而是覆盖在父亲沉默的卷烟、母亲风湿的膝盖上,一层层累积的、无声的严霜。他提笔,墨迹在询问的字句间晕开,如同他试图掩饰的、对未知的怯懦。

汉斯的存在本身,就是战争狂热的一具活生生的祭品。他那双因期待厮杀而熠熠放光的眼睛,让伊莱亚斯曾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厌恶与沉重的悲凉。那是对生命本身的亵渎,是对千万个家即将被碾碎的欢呼。汉斯口中的荣耀,在他听来,无异于地狱深处传来的、诱人堕落的嘶鸣。

汉斯的质询在耳畔回响,他抬起浑浊的眸,望向天边的落日。他几乎窒息,战争的冰冷将他呼出的气都要结成冰,使命的沉重压的他心脏碎裂,在这无边的侵略下,他的心也曾为一人留下一席之地。在他满是冻土的心里,也有一个开满玫瑰花,花香肆溢的花园,那是专门为伊莲娜留的。那个名字像幽灵般浮现,带着不可思议的、令人心尖发颤的暖意。他的母亲说过,在战争结束前不要轻易对一个女人许下诺言,那只会让她失望,让她数十年都无法赢得世人对其忠贞的肯定。但此刻,他最想守护的恰恰是心中那唯一一方净土,那梦中纯美的姑娘。在晴天,他会想到她低垂的眸,她柔顺的秀发,她轻声的呼唤,那脆弱又震颤的美,几乎是对这个悲惨的世界的一个控诉。

他的头脑清醒了过来,她的身影却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他转头看向汉斯,他正不耐烦地靠在门框上。

“我说,你到底怎么了?”汉斯不满地看着他,然后自顾自走下楼梯。

他跟了上去,喉咙发痛,想起两人在进攻法国时待在坦克里曾约好做好朋友一辈子。现在想来那誓言实在是太过泛意,有的只有两人真切的情谊和一往无前的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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