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街上比平时人多。不管是妇女还是老者,都聚在一起聊个不停,有些还摆出收音机来听英格兰空战的最新消息。
对此,德国人视而不见,或许他们认为这是胜利的象征,只是将法国人视为蝼蚁。
她努力安慰自己,强装镇定送亚伦去安德烈家。亚伦这天特别乖,尽管早饭只吃了一些面包屑,也没有撒娇让她买零食。他如常戴着帽子,紧紧抓住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们今天到的早,地下室里还没一个孩子,她打算陪亚伦一会儿。安德烈在一楼刮胡子,过了半刻钟,他下了楼。
他将亚伦打发去预习,在她耳边轻声道:“呃,我想,你能帮我搞到磺胺嘧啶吗?”
她瞪大了双眼,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她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疯子。她皱着眉尽量压低声音道:“这是处方药,得凭医生处方才能买到……”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然后道:“是这样的,我前几天在乡下时救了一个被平民收留的战俘,但他的伤太重了,也不能带他去医院。”
她大致明白了什么意思,但她也确实没能耐大到能直接获得磺胺嘧啶的程度。她刚想拒绝,他就弓着腰做恳求状,缓缓开口道:“希望你能施以援助。这种药品,德国军官可以拿到……”
她知道,安德鲁高看她了,她虽然偶尔和汉斯或伊莱亚斯待在一起过,但这关系撑死了也就是个朋友关系。她敢肯定,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为了自己一个小人物而走私药品,说不定还把自己告发了,喜提两年半牢饭。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安德鲁,他浅绿色的眼中带着十分的期望,她实在不忍心拒绝,毕竟他还帮自己解决了亚伦的教育问题。她沉思半天,应道:“好,我会尽力的。”
回去的路上,她走一步想一步,想着该怎么去跟人提,更希望这两位当中一位能够现在立马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希望,出现的那位是伊莱亚斯。
好巧不巧,她回去的路上的确碰到了一个人,只不过是汉斯。他的金发看起来有点乱,许是今天风大的缘故。他靠在小巷里抽烟,要不是她瞥了一眼里面,根本还发现不了这人。
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雾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并未说话,似乎是等着她开口。
“呃,长官好……”她看见他,呼吸一滞,僵硬地走向他道。
他抬眼扫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然后扔掉了还未燃尽的烟头,重新戴上皮手套。看她这副样子,他心里一阵不快,皱眉道:“做什么?”
她见他愿意搭理自己,觉得心中计划开了个好头,便打算循序渐进。“您这几天工作还顺利吗?”她斗胆问了一句,用余光去观察汉斯的反应。
他别过脸去,摸了摸鼻子,语气平平道:“算不错吧。”
她瞬间喜笑颜开,这证明他这几天心情还不算太差。他看她今天这么小心翼翼,也估计到了是有什么事情求他,便主动开口道:“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笑道:“想让您帮个忙。”
他撇了撇嘴,从衬衣口袋里掏出块蓝色包装的薄荷糖,拆开包装后扔进了嘴里。
她见他不慌不忙还吃颗糖的样,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小声喊了句:“长官?”
他将包装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杂草堆里,然后靠近她道:“说吧,什么忙,只要不是烧杀抢掠。”
她无奈,他跟党卫队干过的烧杀抢掠的事还少吗?她清了清嗓子,然后踮起脚尖努力在他耳边道:“我想要磺胺嘧啶。”
他闻言并没多大反应,看向她的眼神中带了些嘲讽,随即回答道:“你还有求我的时候啊?我以为你本事大的很呢……”
她被他这么一阴阳,有些不好意思,耳根都红透了。汉斯从她身边离开,走出巷子的前一刻回眸看向定在原地的她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搞不懂什么意思,他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过她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去吃牢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