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隔离政策令犹太人的教育、医疗等权利受到严格限制,伊莲娜已经好久没在医院看见过犹太人了。
初秋的巴黎下起了连绵的小雨,天空因阴雨显得灰蒙蒙,玻璃窗上也尽是水雾,这倒真挺影响心情的。
“糟糕的天气。”伊莲娜拿了一把旧伞,走到檐下撑起的一刹,灰尘漫飞,她有些呛到。她迈出了门,朝第二区走去。
由于下雨,大家也都不乐意出门,毕竟谁会喜欢头发黏在额头上的感觉呢。她悠闲地走在大街上,偶尔还能跟几个巡逻的德国士兵擦肩而过。
不远处,她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德式军装的男人从一栋房子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些押着人的德国士兵。她停下了脚步,看见最后被带出来的那个男人的右膝盖正不停往外淌血,血液已经浸湿了他的裤管,他几乎是被拖着走的,边走嘴里还边骂着。
“你们可以拷打我脆弱的躯体,但永远碰不到我神圣的灵魂!”他用尽全身力气喊着,声音已经沙哑,但话语依旧铿锵有力,他要让所有法国人都听见。
那一列德国士兵的头儿被他吵得不耐烦了,他从腰间抽出配枪,抵在那人的胸膛上,眼神中透出一丝阴鸷。
她看清楚了,那个德国军官就是伊莱亚斯,他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有礼,取而代之的,是刽子手一般的狠厉。
一个年轻的士兵凑近他耳边说了什么,他不满地收回枪。
她想,或许是地下组织的成员还有作用吧。
他们将那些被逮捕的成员推上卡车,驶向了远方。
她被刚才这一幕吓得一时不敢动,生怕下一秒伊莱亚斯就会拉动保险栓,射出子弹,生怕下一秒就会看见自己的同胞死在自己眼前。
雨还淅沥沥的下着,那位壮士流淌的鲜血已经被雨水冲刷掉了,但雨水冲刷不掉的是他钢铁般的意志。
她裹紧了衣服,加快脚步朝第二区走去。到了玛黑区,人渐渐多了起来。她还经过了一家犹太面包店,只是里面没什么顾客,只有年过半百的犹太店主坐在皮质沙发上闭目养神。
玫瑰街是犹太社区的核心,战前,那儿几乎都是犹太店铺,但自从德军占领巴黎后,那儿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闭,只剩一些德军认为不会危害他们利益的小商店。
她走进一家犹太书店,店主正忙着给德国士兵检查时翻乱的书放回原位,瞧见她进来只是淡淡欢迎了一句。书店里的书变了不少,之前她还能在这儿看见让·吉奥诺的《拒绝服从》,但现在这类反战书籍已经被禁止观看了,德国人和维系政府试图篡改法国人的意识来获得服从。这个小小的书店里装满了不少德国士兵钟爱的书,比如他们伟大元首的《我的奋斗》。她走进儿童书籍区,不由想起了亚伦,那个犹太小男孩。她挑了两本图画书,付了钱走出店门,却正撞上一个结实的身体。
她的鼻梁撞到了那人的肩上,痛感一下袭来,她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揉了揉鼻梁,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讪讪道:“抱歉,伊莲娜,我没看路。”
她一听见那个狡黠中又带着点撩人的语气就知道是谁了,不用想,泽维尔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