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讨厌上班，她原以为德军来了之后餐厅会歇业，可她没想到生意竟然更好了。没办法，她只能周一到周六每天准时准点上班，偶尔还得去后厨帮忙削削土豆。

再次见到伊莱亚斯和汉斯是在九天后的一个傍晚。餐厅里还没几个人，伊莱亚斯胃口不错，点了一大盘意大利面和几个香肠，汉斯则吃得不多。他们愉快地聊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时不时还发出笑声。

她不敢说的是，她上手端意大利面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上面的番茄酱了，这要是被看见，这盘意大利面就算废了，可没人看见啊，她先是舔掉了手指上那酸甜的番茄酱，然后擦干净手，若无其事地上菜。

见她过来，汉斯的不知怎的，一下又变得尖酸刻薄，他勾勾手指道：“小姐，这次你想把烩面的酱汁倒在我身上吗？”

她讨厌他，因此一言不发，但她一想起前几天伊莱亚斯所说的荒谬猜想，她竟然想亲自开口问问，但她不能这么做。

他俩吃饭时都没讲话，只顾埋头吃。不过吃完后他们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而那些同僚与他们的情妇则成为了他们最爱聊的话题。

她一边偷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一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窗外的行人。犹太人戴着大卫之星，低着头只顾着看自己的脚尖快步走过，孩子穿着破烂的衣裳，被母亲紧攥着手走过大街小巷……

她转过头来，他们还在议论。

“据说，恩格上尉前两天因为一个女人对路德维希大打出手！”

“一个女人竟然会让他们两个决裂？！”

“真是一片痴心啊，但他们这么做绝对会引得盖世太保插手的！”

“已经插手了，盖世太保或许要做掉那个女的！”

“唉，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泽维尔说空军那儿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她听着这对话，莫名想笑，平日对她呼来喝去的汉斯，现在就像一个爱嚼舌根的妇人，他每句话的情绪都很激动，仿佛那事儿就在他自己身上。但她听了一会儿，两人突然不说话了，她依旧死死盯着窗外，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个人已经意识到自己偷听了。

“你很喜欢听八卦啊？伊莲娜。”汉斯的声音响起，戳穿了她的表演。她一听到别人喊自己名字就条件反射地答应了，回眸对上那双雾蓝色的眸。

“哈哈……挺有意思的。”她干笑了两声，尴尬得指尖要把裙角绞烂。她的笑声在偌大的大厅中回荡起来，令后厨的人都开了半个门看看是什么情况。

伊莱亚斯已经吃完意大利面了，右手的叉子上正叉着一根小香肠，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听见两人说上话，他没说什么，只是无聊地看向角落的花瓶。

她没事可做，便去收盘子，伊莱亚斯主动把盘子送到了他手上，汉斯则一直拿着叉子乱动盘子里的羊排。他的眉毛压着眼，表情看起来格外不爽。

最后的账是伊莱亚斯结的，但小费似乎是汉斯结的。红色餐巾下故意叠起的钞票，一看就是那家伙的手笔。明明只有一张，他叠了不知道多少次，让这小费看起来比整顿饭还贵。

而每天清晨五点二十九分，她从小床上起来，然后洗漱、换衣、吃早餐一气呵成。她简单将头发编成两个麻花辫，然后就穿上酒店保洁统一的服装出门去了。

太阳刚出来，天际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但还不是特别温暖，她紧了紧衣领，加快脚步走去。巴黎嘛，就是这个样子。

路灯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闪烁着，像是在嘲笑她的牛马生活。

到了酒店，已经有一些人在工作了，他们有的拖地，有的则擦楼梯扶手，没有一个闲着的。伊莲娜今天负责打扫空房间，那活儿算不上轻松，因为这意味着能找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得先扫地，然后换床垫和枕套，还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出去。这活儿她不常干，这次也不过是第二次，至于原因她想可能是前两天和新领班吵了架。

她一边打扫一边感叹世事无常，还幻想着自己啥时候也能当上领班，呼风唤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