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经济上行期村里的大老板是怎么敢花钱的——一桌饭十几万块、去港城赌场马几十上百万、更不要提去濠江赌场压整副身家进去的。相比之下,赵洛莎那个茶室,虽然在自己看来是天价,但在那个圈子里可能只是正常花销。
“这么有钱的吗?”张童童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李琳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不上吧,”
她想起有一次赵洛莎的吐槽,“在广府都排不上号的,也就比李欢家有钱一点。听说她家里哥哥接手了大部分生意,她是把几年的零花钱都透支了才搞的这个茶室。”
张童童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天呐,”她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我摆一辈子烧烤摊都挣不到人家一年的零花钱。”
李琳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还大”的脸,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我还等着你把童童烧烤做大做强,当富一代呢。”她说。
“富一代?”张童童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我连个铺面都租不起,富什么代?”
“事业慢慢做起来的嘛。”李琳拿杀鱼仔家举例,“他家爷爷那辈连个铺面都没有,到了他爸这一代,开大排档、开酒楼,也不过十几年的事。别看他家现在结业了,家底厚着呢——给他哥和他在市中心都准备了两套房。”
“喔?看不出来啊。”张童童想起杀鱼仔平时叫苦叫累穿着双拖鞋炒河粉时疲沓的样子,完全想不到他家不动产居然有几千万。
“闷声发大财咯,”李琳借机安慰张童童,“这行是苦,但味道为王。光广府人自己的街坊生意都有得你做啦,完全不怕失业。”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补了一句:“再说小某书上关于石陂村的美食攻略里,都有你的推荐,跟老凤城那些老店并列,证明你做的味道好啊。”
张童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没想到李琳会注意到这些。
她每天刷手机看到那些推荐,截图存了好几张,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自己偷偷开心,现在被李琳这么轻描淡写地提出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慢慢来吧。”李琳也不知道该怎么鼓励她,憋了半天才说,“你腌的肉串烤出来好吃,真的。我有次吃了别人家的,没你做的好吃。”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硬邦邦的,一如既往的李琳作风。
张童童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琳姐,你这是在夸我吗?”她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李琳显然有些无措,过了一会才“嗯”了一声,又假装关心睡觉的小黑,把它从猫窝里抱起来,低头专心抚摸小黑的毛发。
张童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着摇摇头:“行吧,琳姐,我就当你夸过了。”
她端起那空了的快餐盒,走到门口,用肩膀蹭开房门:“那我回去啦,你早点睡啊。”
“嗯。”
门关上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张童童站在门外,嘴角还挂着笑,却没有立刻下楼。
她靠着墙,把那碗空快餐盒换到左手,右手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那串钥匙。
她十六岁刚到广府那年,堂哥堂嫂帮她租了房子,借钱让她摆地摊已经出了大力。后续买小吃车、在村里租摊位,都是李琳帮的忙。
那时候她觉得琳姐好能干——后来才发现,琳姐说话直、不转弯,性格比她还内向,跟生人说话能沉默到让对方尴尬。
可这不妨碍她一直仰着头看李琳,直到刚才那声“嗯”闷得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连耳朵尖都红了。一个连脸红都不太明显的人,居然会不自然地抱起猫来掩饰。
张童童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软绵绵的感觉。不是觉得自己变厉害了,也不是觉得李琳变弱了。而是像爬一座山,爬到半山腰回头一看——原来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而那个一直在前面带路的人,其实也和自己一样,会喘气,会累,会不好意思。
可以并肩走,不用一直仰头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转身按下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下次要怎么逗琳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