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吼:“不,不!不可能!阿拉里克没有把我逼到绝路上,我是父亲的孩子!”
丘鸿山把他的激烈反应看在眼里,冷笑。
米勒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是嫡亲血缘——即家主的孩子,无论内斗多激烈都不能致死。
但内斗还是无法避免地蹉磨了米勒家的后代,比如,萨迪斯,内斗胜出的暴君。
“你的哥哥没有把你逼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丘鸿山微微躬身,“他还不知道。”
芬尼恩跌坐在潮湿的地上,眼神虚无,脑中不断回放幼时的画面。
只要他一靠近父亲就冷若冰霜不怒自威的脸,母亲亲切和蔼的笑和温暖的抚摸他的手,还有阿拉里克如鬼魂般的冰冷态度……
这一切,似乎都解释的通了。
父亲不喜爱他,是因为他不是父亲的亲生子,但,为何母亲不喜甚至是厌恶阿拉里克?
若是让阿拉里克知道他不是家主的儿子,他就真的要走上末路了。
芬尼恩猛抬起头,悲伤不在,只急切地寻找答案,“母亲、母亲不喜欢阿拉里克,是不是因为阿拉里克他不是母亲的孩子?”
芬尼恩的突然变脸让丘鸿山多了几分兴致。
“他是。”
“什么?怎么可能?母亲明明那么讨厌他。”
“可怜的鼻涕虫,你的哥哥真的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只有你不是。”
否定的回答,芬尼恩呼吸一窒,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无意识抓着身下的草垛,被抓得凌乱的草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今天,今天是未来出来的日期,只要挺过晚上,趁阿拉里克还不知道这件事时,让未来带他走,他就不会再困在这囚牢里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浮木,让他即将溺毙的意识猛地抓住。
对,就这样。
芬尼恩平复了下心情,急促的呼吸慢了下去。
丘鸿山不满意了,同时心里还有果然如此的恨意。
米勒家的人,都自私自利!
对芬尼恩来说,这颠覆认知的信息他短短几分钟就消化完了,甚至还找好了退路。
果然是在萨迪斯身边长大的人,连这做决策的样子都那么像他。
丘鸿山带着怒气闭上眼,拳头紧攥。
那时,面临异兽潮即将死亡的时刻,萨迪斯应该也是如此,只不过用时更短,只几秒钟就决定好了把他推出去供异兽啃食,他则完好无损地回去,继续做他高高在上的山庄主人。
丘鸿山深吸一口气,不急,那丫头已经策划好了,今晚一过,这里便不再有霜吟山庄了。
找好退路的芬尼恩怯怯开口,“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母亲那么讨厌阿拉里克的原因,对么?”
萨迪斯那张冷硬暴力的脸再次浮现在丘鸿山眼前,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我知道。”
“你能告诉吗?这个问题从小困扰我至今,我真的很想知道。”
芬尼恩没有撒谎,这是他此生第一次里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么近。
“告诉你无妨,就看你是否承受得住。”
“我可以,请告诉我吧。”芬尼恩的答话没有一秒的犹豫。
“好,那我就为你讲这个故事。”
“那是很久远的事。
那位家主油尽灯枯行将就木,不久于人世。
他有丰厚的家产需要继承,但他有四个孩子。
选择谁来继承好呢?这个问题困扰家主很多年。
大儿子是他与发妻的第一个孩子,他珍视、爱重他,却将他养得目中无人,不尊尊长,肆意挥霍家财。
家主痛心疾首,他最喜爱的儿子不堪大用。
舍弃掉他,就像在他心头割下一块肉。
但没办法,偌大的家族需要一个有能有才者肩负,于是他将目光看向其他儿子身上。
二儿子是家中侍女所生,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完全无须考虑。
三儿子是继室所生,但这继室是族中长辈强行为他纳娶的,他的心里只有发妻,不喜继室。
恨屋及乌,他也不喜爱这个儿子。
四子聪明伶俐,品性端正,族中事务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很讨家主欢心,但她是女子,不能继承家业。
思来想去,还是只有继室所生的三子能担继承重任。
老家主死后,三子成为了新家主,他的兄弟姐妹们也纷纷离家,另寻出路。”
这段故事听得芬尼恩怔愣。
丘鸿山故事里的大儿子,是盖厄斯叔叔。
芬尼恩印象里的盖厄斯叔叔阳光大方,举止有礼,绝不是他口中挥霍无度的二世祖。
二儿子是他的盖伦叔叔。
盖伦叔叔是侍女所生庄园里的人心知肚明,但那位夫人才华横溢,出口成章,常与祖父畅聊。
而盖伦叔叔本人也同他母亲一般,温文尔雅,学识广博,祖父颇为重视,庄园内无人敢轻视。
怎么到了丘鸿山嘴里,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凯琳娜姑姑没有被歪曲,她就是那样一个美好、独立和清醒的女子。
所以,她才会在他的父亲萨迪斯继任庄园后,第一个离开。
芬尼恩目光复杂,他忽然意识到,这就是他听过但不曾经历过的家族内斗。
他父亲是如何上位的,他不敢细想。
丘鸿山的故事还在继续。
“三子继任后,家族大改。
他严厉推行他信奉的那套军事管理,自那之后,家族内再无异声,也可以说,根本没有声音了。
因为只要一不小心触怒他,轻则逐出去放任生死,重则直接处死。”
处死,芬尼恩心头惊了一惊。
“三子俨然成了暴君,自然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芬尼恩身体很冷,声音几近颤抖,“我的母亲,是被他强娶的?”
丘鸿山乜了他一眼,继续道:
“但他自有法子,于是他和一位美丽的少女结婚了。
少女对这桩婚姻并不满意,因为他们只是合约而已,合约一到期,她就会离开。
令她不曾想过的是,三子从未想过放她离开。
捆住一个女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孩子,所以……”他□□了她。
芬尼恩呼吸急促,“够了!别说了!别说了……”
他哀求道。
阿拉里克,是她被□□,被迫生下的孩子。
他的母亲,他最爱的母亲,她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怎么会……
眼泪嗒嗒地滚落,不一会儿地下打湿一片。
他好恨,恨自己没有感受到母亲慈爱背后的痛苦,恨自己的无能。
同时,他又庆幸,庆幸自己不是令母亲痛苦的存在,庆幸自己不是那个暴君的孩子……幸好。
至于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他脑子里那个沉默高大的背影一闪而过。
芬尼恩抓紧了地上的草垛。
他不在意。
他的出生只意味着那个男人讨母亲欢心,母亲在那段不幸的婚姻中还有慰藉,就够了。
此时此刻,他对阿拉里克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他不配为母亲的孩子。
丘鸿山这次意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停下了。
芬尼恩哭了好久,眼睛通红,肿的不行。
“你说了这么多我家里的事,那你呢?你是谁?”
丘鸿山轻叹,幽蓝的眼里流过杀意。
“你父亲的一位故人……你只需要知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只因我的余生本就是为报仇而活。”
他抬头望向地牢里唯一的窗户,昏暗的光照到他身上,衣裳褴褛,裸露在外的肌肤覆盖着颗粒状的坚硬物质,密密麻麻。
日薄西山,夜色临近。
在这段以及下一段故事里,女子都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