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婚事与其说是姻缘,不如说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所以当何尚书正式提出时,他也没抗拒,只说:“全凭大人做主。”
何尚书便立了约定:若他能考中乡试前三成为举子就将女儿嫁给他。
后来春闱放榜,他考了解元。
何尚书很高兴便当即定了婚期。
成亲那天,他穿着大红喜袍,站在何府的厅堂里,等着见自己未来的妻子。他没见过她,只知道她是户部尚书的独女,身子不太好,性子温婉。
他那时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直到洞房里,他掀开盖头,第一次看清她的脸——清秀,苍白,眼睛很大正羞怯地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鹿。
她小声说:“夫君。”
声音很轻,带着千金小姐特有的软糯。
他应了一声心里却没什么感觉。
那时他想,就这样吧。
相敬如宾,各取所需,日子总能过下去。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慢慢喜欢上她,喜欢她的安静,喜欢她的温柔。他们有了雅儿,有了一个家。他一步步往上爬,从翰林院编修,到侍郎,到尚书,最后到宰相。
她一直陪着他,在他熬夜看公文时送来热汤,在他为朝事烦心时安静地陪着他。
他们话不多,可彼此都懂。
雅儿出生后,她身子更差了,或许还是当年生孩子的时候留下的病根,可还是强撑着打理家务照顾女儿。他说请几个丫鬟婆子,她却总说不用,自己能行。
她走的那天,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说:“夫君……雅儿……就拜托你了。”
他点头,说:“你放心。”
她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浸湿了枕头。她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你。”
他喉咙哽得发疼,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闭上眼就再也没睁开。
那之后,他一个人把雅儿拉扯大。没再续弦,也没纳妾。外头有人说他情深义重,也有人说他是顾忌相府嫡女,怕续娶的夫人苛待了女儿。
他知道,两者都有。
可他更知道,他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
这三十年,他从一个落第秀才,爬到今天的宰相。
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阴谋没经历过?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强到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一切。
可到头来,他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刘家一次算计,南安王府一次退婚,就把雅儿逼到了绝境。而他这个当朝宰相,居然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名声尽毁,看着她手腕上留下那么深一道疤。
林承泽想到这儿,心里那股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他做官三十年了。
从一个小小的秀才,爬到今天的宰相,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
可到头来,他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书房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老爷,吉时快到了。”管家的声音传来。
林承泽回过神,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锣鼓喧天,喜气洋洋。
可他知道,这场婚事,与其说是喜事,不如说是一场豪赌。
赌叶英的人品,赌他的决心,赌他会不会辜负雅儿。
也赌他自己的眼光,赌他这三十年看人的本事,到底准不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前厅走去。
那里,他的女儿,即将嫁给一个她喜欢的人。
但愿……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