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兵出发的那一天,是个艳阳日。
余平川是个运动细胞发达的健将,对于爬山,不在话下。慕斯惊比不上余平川,却也不是弱鸡,但是爬到半山腰后,明显就力不从心。
从小就练舞蹈唱歌,体力和耐力应该是优于别人的慕斯惊转头瞄了凌观清和祁恩起,这两人居然只是微微喘着气,和刚上山的样子相差无几。
他这是进了什么运动细胞强劲,耐力十足的寝室吗?
想起当初跟余平川起了争执,差不多要干架的情形,心有余悸。幸好这几个室友脾气都挺好的,不然他要被打趴下了,喊十个林柯君都没用。
当下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走过很长很长的路段后,慕斯惊属实不想人扫兴,让他们几个人先走,自己会慢慢走上来的。乍一听,余平川很体贴地说:“不用,我们走慢点也行。”
真觉得没什么的慕斯惊深吸一口气,恍惚往后倒退一步,凌观清的手当即搭在他的腰间,慕斯惊下意识就要离开那只手,可又看到是凌观清时,默默静了下来,没做挣扎。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凌观清在身后,就好像是在抱住他,也像是防备他的体力不支而踉跄后倒。
慕斯惊没动,耳边却响起了凌观清的说话声:“你们两先走,我和他慢慢走,到山下再汇合。”
有人陪着慕斯惊,余平川显然放心下来,朝他两摆了摆手,转头去钩住祁恩起的肩膀,还有力气跟祁恩起上窜下跳互相逗弄。
好精力。
明显高估自己,感觉活人微死的慕斯惊长叹一口气,找了个石墩子坐了下来,恨不得原地躺尸。
凌观清看了慕斯惊一眼,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水,还有一瓶递到慕斯惊脸边。
慕斯惊毫不客气的接过,仰头咕噜灌了两口就放在自己脚边。
之前总觉凌观清这人难以接近,其实接触下来,是个脾气挺好的人,而且还很会照顾人,什么担忧害怕都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后消失殆尽,从而有种驾轻就熟的得意忘形,甚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信任和随心。
要是余平川和祁恩起还在,他肯定要咬咬牙说自己还能走几步,如果是凌观清,他直接倒地不起。
凌观清也不急着催人走,而是拿起手里的相机朝慕斯惊拍了两张。
或多或少已经习惯的慕斯惊也不去看凌观清就仍由对方拍着,虽然他对镜头比起之前有较大的忍耐度,可还是没有到达完全忽略的程度,休息了三四分钟,慕斯惊拎起脚边的水瓶继续往前走。
凌观清喊了下他的名字,慕斯惊回过头,面露凶狠,仿佛就像是警告他别拍了一样。
凌观清没有任何反应,他早已经摸清楚慕斯惊狐假虎威的脾性,打趣说:“像是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拍的。”
慕斯惊心想,可不是嘛。
虽然是这样想的,他还是变扭地转过头,缓下脚步,让凌观清更好的拍清楚。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身后的凌观清还在拍他。慕斯惊也看过那些视频,具有极高的审美,无论是画面唯美度的构图还是突出的主体物的表达审美,都是有非一般感知力和天赋,天生的导演。
慕斯惊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人生镜头都出现在凌观清的那台相机里。
他的思绪开散开了,又对凌观清超乎平常的信任,他已经很自如的忽视属于凌观清的镜头。
慕斯惊再次停了下来,偏过头去看身后有一只小麻雀在丛丛树荫下蹦蹦跳跳过去,尽显安逸俏皮。
慕斯惊满目温柔地注视,继而脑袋歪了下,嘴角弯起。
咔擦。
听到相机声音的慕斯惊第一次转头去看凌观清的屏幕,声音透着急不可待:“拍到那只小麻雀了吗?”
凌观清给他看:“拍到了。”
慕斯惊凑近脑袋一看,就连他自己都愣了好一会。
麻雀是看到了,就在画面里出现那么一点点,但可以从他的目光去探寻到。
只是画面里的这个人真的是他吗?
居然这么好看,甚至还有点温柔。
凌观清特别举起相机给他看了好一会儿,瞧到人应该是满意的,笑笑说:“好了,晚上再看,我们早点下山,不然他们两等急了。”
“哦。”慕斯惊应着,又说,“回头你把照片发我一份。”
这还是第一次表现出对照片不那么抗拒的样子,凌观清能感知到慕斯惊发生挺多变化的,不过按照长久的日子来算,这种变化并不显著,却在脾气不算好的慕斯惊身上,可以称得上是质的飞跃。
好半晌没听到凌观清的声音,慕斯惊讶异地看了一眼凌观清,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对方,有点憋屈地问:“我刚和你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
跟关系好的人总喜欢以自我为中心,希望对方能时刻关注自己的慕斯惊对凌观清的不满初见雏形,凌观清随即说:“在听,把照片给你发一份。”
勉强顺下气的慕斯惊嘴角撇了一下,没有再跟凌观清说话,而是拿着登山杖点点地面,累到极致脑子要放空的时候,把自己当作半个盲人,很轻地左右点两下,慢慢悠悠下着山。
下山比上山容易,很容易蹬蹬蹬蹬往下走。
凌观清落在慕斯惊后面,把慕斯惊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却在人快摔倒的时候,忍不住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语气略显严肃却不失温柔:“没多久就到了,安分点,老实走路。”
这种被教训似的话很容易激起慕斯惊的逆反心理,但又听到语气里关心的调调,竟然也没有那么生气和反感,他在心里产生出一点点变扭的情绪,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他索性随心所欲道:“不想走了,你拉我。”
慕斯惊知道凌观清是个非常包容的人,也大着胆子提出要求,颇有得寸进尺的感觉。
也许会得到拒绝,或者是不理会,不过都在慕斯惊的承受范围内。
凌观清伸出手,慕斯惊垂下眼皮,又抬起眼去看他,微微张了口,心里的惊诧、古怪,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惊喜。
只是这答应没有在慕斯惊的考虑范围内,他笑着推过凌观清的手,说:“我开玩笑呢,我自己可以走。”
说完,他真的安分走到山下,又看了眼群里的消息,打算去余平川发的地址。
天已经有慢慢变暗的趋势。
慕斯惊在等凌观清去扔垃圾的间隙,在附近的水果摊贩边买了一袋橘子。现在这个季节的橘子黄澄澄的,一看就是十分成熟,汁水饱满的甜。
等凌观清从小巷子出来,瞧到慕斯惊手中的橘子,意外挑了下眉。
“橘子,三块钱一斤。便宜吧!”
慕斯惊知道凌观清已经看到了,还是跟炫耀似的提起袋子在凌观清的视线范围内小幅度晃动,眼看凌观清说不出话来,觉得自己这种低价钱的水果肯定惹他羡慕,于是微微扬了下脸。
视线内出现非常诡异的一幕。
慕斯惊身旁经过一辆三轮车,喇叭呼喊声传来:“橘子十元五斤,两元一斤。”
慕斯惊猛地一怔,非常不解,震惊:“?”
他后知后觉地去看那一堆黄灿灿的橘子中心放着一块白色塑料泡沫板,上面赫然写着“十元五斤,两元一斤”的价钱标语。
原本还以为捡了大便宜的慕斯惊经过接二连三的两元标语后,选择闭口不言。
凌观清像是被可爱到了,他揶揄道:“是啊,很便宜。我刚去扔垃圾的一路上都是两元一斤。”怎么就你挑了三块钱的。
恼羞成怒的慕斯惊快步走两步,再停下,满面怒容地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落在后方的凌观清:“我有钱,就爱买三块一斤的!”
完了。
更是觉得可爱了。
如果骂他人傻钱多的话,估摸着会暴跳如雷。
凌观清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坏心眼的在别人心口戳刀子,贵了就贵了,反正人没事就好,被骗就被骗了,下回能注意就行。
但是他很想看各种状态的慕斯惊,正打算开口说一些足够让慕斯惊变得生龙活虎的词语,慕斯惊像是知道他的想法,凉飕飕反问:“你是不是觉得人傻钱多?”
凌观清眉眼舒展:“这么明显吗?”
慕斯惊咬牙切齿:“因为你刚刚看我的样子就像我看林柯君的样子!”
在金钱方面一直骂林柯君是傻狗的慕斯惊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别人当成傻狗。
而且居然是一块钱的傻狗。
慕斯惊不满意,特别不满意!
凌观清哄人说:“好了,你买的肯定很甜。”
慕斯惊低头在袋子翻来覆去,挑了个带青绿皮的橘子,递给凌观清说:“我也觉得,你吃吧,肯定甜。”
眼睁睁看着凌观清面不改色把橘子吃完后,状似心满意足后才问:“酸吗?”
反正不可能全甜。
凌观清诚实道:“酸酸甜甜。”
……
等到了余平川发的饭店里,余平川桌子上也放着一袋橘子。余平川似乎因为发生了什么事而愤愤不平,慷慨激扬,越说越凶,听完缘由后,慕斯惊心口一凉,喉头一哽。
余平川说他的橘子买来三块一斤,被一个老头给骗了,那老头地理位置好,先看到他的,后面才发现大家都卖两块一斤。
倒也不是为了一两块钱而真的置气,而是萌生一种被欺骗的愤怒,特别是那老板义正严辞说自己这里便宜最甜。结果刚跨出两步,满大街都是低价,而自己是被蒙在骨子里的蠢人。
说完,余平川问了一嘴慕斯惊多少钱一斤买的。
“三块。”
余平川:“......”
祁恩起:“……”
凌观清不由抬手轻掩笑意。
然后整桌的人都笑作一团。如果冤大头只有一个,那真是觉得无语又可气,如果人数增加了一个,那简直太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