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半掩,夜风穿廊而入,卷起一地微凉灯影。
慕楠絮立在尸榻之侧,玄色衣袂纹丝不动,唯有一双眼冷锐如冰,直直望向阶下那道锦衣身影。
谢珩没有动,只负手立于夜色中,飞鱼服上的金线隐在暗处,不显张扬,却自有一股慑人气场。他身后的沈惊寒垂首侍立,甲叶轻贴,目光落于地面,既不逾矩,也不松懈,将周遭暗角尽数纳入眼底,是最标准的心腹模样。
浅音横臂挡在门前,身姿挺括,语气平静无波:“谢大人,内谒局奉旨勘验现场,尚未结束。若大人有公事相商,可在外稍候,待郡主验毕,自会与大人对接。”
她守得极严,既不挑衅,也不退让,将内谒局的分寸握得丝毫不差。
阶下,谢珩终于抬步。
步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如石,不带半分多余声响,却让殿外守值的内谒局侍卫不自觉绷紧了脊背。
他停在殿门三步外,目光越过浅音,径直落在慕楠絮身上,声音低沉冷冽,不含半分情绪:“玄璃郡主。”
慕楠絮缓缓收回视线,指尖轻捻素绢,拭去银簪上残留的痕迹,语气淡漠疏离:“谢大人深夜至此,有何要事?”
“陛下密令,宫闱连环命案,锦衣卫与内谒局同查,不分先后,共享现场。”谢珩抬了抬下巴,腰侧金牌在夜色中微闪冷光,“本使奉令前来勘验,郡主莫非想抗旨?”
“大人误会了。”慕楠絮转身,缓步走到殿门处,与他隔门相对,玄色身影立在灯影与夜色交界,冷艳而凌厉,“内谒局只是按规矩封存现场、收集物证,并非阻拦大人。只是尸首与证物皆为案中关键,大人若要入内,需依例登记,不可随意触碰,以免损毁痕迹。”
“自然。”谢珩颔首,语气简洁,“沈惊寒。”
“属下在。”
沈惊寒上前一步,自怀中取出簿册与印信,递至浅音面前:“有劳副侍卫登记。锦衣卫只勘验尸首、查看现场,不动证物,不扰内谒局工序。”
浅音接过簿册,快速落笔,字迹清劲利落,登记完毕便侧身让开半步,却依旧守在门侧,目光紧随殿内动静,寸步不离慕楠絮左右。
谢珩步入殿中,目光先落于榻上尸首,只一眼,便大致看清面色、指甲、周身无伤痕迹,与慕楠絮先前勘验所得相差无几。
“慢性毒。”他开口,语气笃定,“非一朝一夕所致。”
慕楠絮并不意外,只淡淡应道:“谢大人眼光不差。毒发迅猛,却积毒日久,凶手应是能长期近身兰才人之人,且懂药理,擅于隐藏。”
“不止。”谢珩走到窗边,指尖轻触窗沿上那道浅痕,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痕迹新鲜,死者毒发前后,有人在此停留过。窗外夹道人多眼杂,能无声靠近,必是宫中熟路之人,或许……是侍卫,或是内侍。”
他一语中的,与慕楠絮的判断完全重合。
慕楠絮眸色微深。
她不得不承认,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并非只靠家世与权位立足,眼光、判断力、现场勘察能力,皆是顶尖水准。
“大人既已看过现场,可知此案另有蹊跷?”她抬眸,“兰才人生前无宠无势,在后宫如同尘埃,不值得人费如此心力,长期下毒谋害。”
“所以。”谢珩回身,目光与她相撞,声线冷沉,“此案不是私仇,不是情杀,而是……有人借一个无足轻重的才人,试水宫禁防卫,或是……传递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