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珩,自然也认得她。
晏王独女,玄璃郡主,内谒局最年轻的侍卫长,冷静、狠绝、聪慧,从不受深宫规矩束缚,办案只认真相,不认身份。
“玄璃郡主。”谢珩先开口,声音低沉冷感,听不出情绪,“宫闱重案,陛下密令,锦衣卫与内谒局同查。”
慕楠絮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依旧冷淡:“谢大人。现场已封,正在勘验,暂不便外人出入。”
“郡主勘验是分内之事,本官过问,亦是分内之事。”谢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强势,“本官不碰现场,只听初步结论。”
两人对峙之间,雾色更浓。
一侧,锦衣卫千户沈惊寒垂首立在谢珩身侧,甲胄贴身,沉默如石。他是谢珩自幼相伴的家生子,生死兄弟,第一心腹,只听谢珩一人之令,此刻不言不动,却已将四周尽数纳入眼底,戒备、守护、观察,滴水不漏。
他目光淡淡扫过慕楠絮与浅音,并无挑衅,亦无畏惧,只尽分内之责。
暖阁内外,一时气氛紧绷。
便在此时,一阵轻软的脚步声匆匆而来,带着几分娇憨与慌乱,打破了凝滞。
“楠絮!楠絮——”
少女提着裙摆,一身宫装明艳,眉眼娇软明媚,正是当朝三公主,慕婉宁。
她是圣上嫡女,太后心尖宠,自小与慕楠絮一同长大,亲如姐妹,也是这深宫中,唯一能让慕楠絮卸下冷硬的人。
慕婉宁跑到近前,看见现场气氛凝重,又望见阶下锦衣肃肃的谢珩,下意识缩了缩肩,却还是壮着胆子拉住慕楠絮的衣袖,声音软软发颤:“楠絮,我听说长春宫出事了,我……我有些害怕。”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只对着慕楠絮一人道:“这几日夜里,我总听见宫墙深处有奇怪声响,宫人都不敢乱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千万小心。”
慕楠絮周身冷意瞬间柔了几分,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得极缓:“别怕,有我在。你先回宫,乖乖待着,别到处乱走,此事我会查清楚。”
“嗯……”慕婉宁点点头,又怯生生看了一眼谢珩,小声道,“谢大人也在呀……你们、你们好好查案,别吵架。”
谢珩目光微顿,对这位身份尊贵又单纯无害的三公主,微微颔首示意,算是行礼,并未多言。
慕婉宁不敢多留,又叮嘱慕楠絮注意安全,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待她身影消失在雾中,慕楠絮才重新抬眼,看向谢珩,语气恢复清冷:“谢大人,初步勘验已毕,死者无外伤,无挣扎,死状诡异,疑似毒发或邪祟所致,具体需进一步查验。现场完整,我会让人将初勘记录送至北镇抚司。”
“不必。”谢珩淡淡开口,“沈惊寒。”
“属下在。”沈惊寒立刻应声。
“持我令牌,去晏王府,告知王爷,长春宫发生宫妃诡案,锦衣卫与内谒局共查,请王爷定夺京畿布防,严防异动。”谢珩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另外,回宫取毒理图谱与验毒器具,送至此处。”
“是。”
沈惊寒躬身领命,转身便踏入浓雾之中,步伐迅疾却沉稳,不多言,不耽搁,执行力一览无余。
谢珩这才重新看向慕楠絮,目光深冷:“郡主既掌内谒局,应清楚,深宫命案,从无小事。此案看似寻常,却锁门闭户,死状蹊跷,必藏内情。”
慕楠絮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我自然清楚。不劳谢大人提醒,我自会查到底。”
“甚好。”谢珩薄唇微勾,却无半分笑意,“那就各查各线,互通关键线索,谁先找到真凶,谁说了算。”
“正合我意。”
晨雾弥漫,宫墙高耸。
暖阁内,一具尸首静卧,暗藏诡秘。
暖阁外,两强相对,刀锋暗隐。
一方是晏王嫡女,内谒铁卫,执剑查案,不问权贵。
一方是国公世子,锦衣指挥使,掌诏狱秘侦,权倾北镇。
身侧,浅音静立待命,沉稳可靠;远处,沈惊寒领命而去,迅疾如影。
三公主慕婉宁的担忧犹在耳畔,深宫暗流已悄然涌动。
一场始于青雾中的诡案,就此拉开序幕。
而无人知晓,这一桩看似寻常的宫妃之死,不过是一盘横跨深宫、朝堂、世家、兵权的惊天棋局中,第一枚落下的子。
青雾初临,深宫谜起。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