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明珠站在一旁,看着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到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痛。她握住阿娜冰凉颤抖的手,轻声问:“阿娜,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阿娜抬起头,茫然地望着鳌明珠,当她看见鳌明珠的目光落在自己小腹上时,嘴唇微微颤抖,眼底又涌上一股绝望。其实从今早开始,她的小腹就隐隐作痛,她有感觉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恐怕也要跟着爸爸离开了。
沉默了几秒,阿娜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泪水滚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想把孩子生下来,我想留住他……可是他好像……好像快要保不住了。”话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鳌明珠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嘴唇贴在阿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坚定地说道:“阿娜,别怕,只要你想留下他,他就一定会安然无恙。”
语罢,阿娜感受到一股温软绵长的力量,从和鳌明珠相握的左手传来,带着暖意和生机,顺着经脉,和煦如春风,一路到达小腹。小腹的隐痛渐渐消散,被暖意取代。浑身的疲惫与虚弱也渐渐褪去,整个人轻松通透了很多。
鳌明珠放开了阿娜,看着她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阿娜有些惊诧地望着鳌明珠,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鳌明珠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重复道:“放心吧,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不久后,李峻被正式评为烈士。
江擎自送完李峻的骨灰,从李峻老家回来后,就一直很沉默。
这天夜里,鳌明珠从梦中醒来,身侧空荡荡的,没有半分温度。她起身下床,走到一楼客厅,果然看到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擎静静地望着窗外,望着马路上昏黄的路灯,还有零星驶过的车辆,一动不动,黑暗模糊了他的轮廓,只余下一道沉郁的剪影,整个人都浸在化不开的落寞里。
鳌明珠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
“怎么起来了?”江擎抬手轻轻覆在鳌明珠环在腰上的手上,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鳌明珠轻声回答:“发现你不在身边,就下来找你了。”
江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痛苦与茫然:“我总想起李峻,也总想起周慎。十八岁那年,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三十岁,又失去了并肩的战友。可我每次都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他们离开……这世界上,为什么要有离别?我看不开,也不想看开……”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连覆在着鳌明珠的手背上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鳌明珠轻声讲述:“我记得少时失去阿娘那阵子,每天都哭到头晕目眩。那时候总找不见阿爹,后来才知道,他天天跑到阿娘的墓旁,喝得酩酊大醉。我去唤他,他也不理会。心里憋闷,便偷了阿爹的令牌溜出了结界,就是在乌江边遇到你的那一次。”
“后来呢?”江擎问道,轻轻攥住鳌明珠的手。
“后来溜回家时,被阿爹堵了个正着。”鳌明珠的声音带着几分回忆的怅然,“他红着眼睛骂我,说我不省心,说我要是再敢乱跑,就让海妖把我抓去当点心。我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我从没见过阿爹发这么大的火,往日里我再调皮捣蛋,他一要说我,阿娘一打岔,他的火气就全消了。我那时候越想越委屈,哭着问他,阿爹,阿娘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阿爹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落泪,说都是他的错,说他对不起阿娘,也对不起我。他说往后一定会好好抚养我,绝不负阿娘的在天之灵。从那之后,阿爹再也没喝过酒,也很少去阿娘的墓地。可书房里阿娘的画像,却一年比一年多;阿娘给他做的里衣,磨破了他也舍不得扔,总是悄悄自己缝补好,依旧穿在身上。”
鳌明珠轻轻叹了口气,将脸贴得更紧些,语气温温的:“其实不光是你看不开,这世上能真正把生离死别看开的,又有几人呢。阿爹看不开,我也看不开。可日子总要过下去,人总归是要朝前看的,活着的人,才最该被珍惜。”
江擎转过身,将鳌明珠揽进怀里,声音沉缓坚定:“这些我都懂。他是战士,守一方平安是他的职责使命,也是他的无上荣光。往后我们会继承他的遗志,继续守护这个世界。他的父母妻儿,我们也会尽力照顾。”
鳌明珠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对了,阿娜今天发消息给我,说她感觉到肚子里有小鱼吐泡泡。”
“吐什么泡泡?”江擎愣了愣,不解地问道。
“我也奇怪,问过阿娜才知道是胎动。”鳌明珠忍不住轻笑,“是不是很神奇?阿娜状态好了很多,她说,这个宝宝是李峻留给她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