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鳌明珠察觉到自己有些唐突。
“没事。”林木的声音有些哽咽,“我20岁了,上大二。弟弟刚满六个月。妈妈生弟弟的时候,突发羊水栓塞,没救过来。”
他吸了吸鼻子,“爸爸两个月前出了车祸,摔成了植物人,最近从医院接回了家。”
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林木断断续续地说着:“抢救爸爸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债。之前又住家阿姨和育儿嫂带弟弟,护工照顾爸爸,现在实在支不出来工资,就都辞退了。房贷、信用卡催着还款,弟弟的奶粉、尿不湿也要钱……我休学了,回家照顾爸爸和弟弟。”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满是茫然与无助:“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半年前,我们家还好好的,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还未长大的雏鸟就接受了暴风雨的洗礼。本该在校园里学习知识,却硬生生被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按下成长键,独自扛起了整个家的重担。
车子很快抵达医院,鳌明珠陪着林木带弟兄俩做了检查,结果是细菌合并病毒感染。医生开了药,叮嘱了护理事项。好在两人的体温都降了些,林森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喝了小半瓶奶,乖乖窝在哥哥怀里,不再哭闹。
“走吧,送你们回家,还得给你弟弟喂药。”
几人走出电梯,林木推开入户门,有些局促地说道:“姐姐,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
鳌明珠一眼便看出林木出事前的家境不错,宽敞的大平层,270度的观景阳台,装修精致,从前定是养尊处优,有父母呵护、有住家阿姨照顾打理。现如今,偌大的房子里乱糟糟的,地上散落着玩具、小衣服,从玄关到沙发这短短几步路,鳌明珠就被绊了好几回。倒是丧彪身形灵巧,竖着尾巴轻轻巧巧地避过所有杂物,一溜烟窜进了客厅。
两人洗了手,便开始给林森喂药。这小精灵鬼,温水就喝,一尝到是药,立刻嘴唇紧闭,牙关紧咬,连勺子都塞不进去。两人换着法子哄,奈何林森就是软硬不吃。折腾得两人满头大汗,一旁的丧彪蹲在地上,看得双下巴都吓出来了。
鳌明珠翻出手机查喂药经验,奶瓶、吸管全试了个遍,愣是行不通。最后没辙,只能捏着林森的小鼻子,他憋得难受要呼吸,嘴一张,一勺药就顺势喂进去;小家伙委屈大哭,嘴一张,又是一勺药灌下去。到最后,他连哭都不敢大声,生怕再被喂一勺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两样药喂完了,林森的脖子衣服上也洒了不少药渍。
林木匆匆给弟弟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鳌明珠正准备起身告辞,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奇异的臭味。
林木的脸瞬间红了,低声道:“姐姐,麻烦你帮我抱会儿弟弟,我去看看我爸爸。”
鳌明珠没有多问,伸手接过林森。小家伙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突然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攥得紧紧的。鳌明珠轻声让他松手,他反倒揪得更起劲,鳌明珠无奈,只好伸手轻轻捏住他后脑勺那几根稀稀拉拉的小头发:“你放不放手?不放我也揪你了。”
林森揪得更用力了,鳌明珠哪能真使劲,只好作罢,在茶几上翻出个小玩具逗他。林森被玩具吸引,松开了揪着头发的手,抱着玩具就啃,口水顺着下巴流了老长。鳌明珠找了半天没见口水巾,只能抽了张纸巾叠好,垫在他的下巴底下。
正忙活着,门铃响了,鳌明珠开门,是外卖小哥。
林木收拾好父亲,从主卧出来,就看见鳌明珠坐在沙发上,抱着弟弟和丧彪正在玩压手手的游戏。鳌明珠握着弟弟的小手放在丧彪的前爪上,丧彪抽出爪子放在弟弟手上,玩得不亦乐乎。鳌明珠听见动静,转头道:“我给你叫了点饭,都是好消化的粥和饼,你赶紧吃点。”
“姐姐,你也一起吃点吧。”林木连忙道。
“我在公司吃过了,你快吃,吃完了还得吃你的药。”鳌明珠说道。
林木坐在餐桌前,埋头吃饭,眼泪却一滴一滴砸在粥里。他怕被看见,悄悄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闷头把饭吃完。
“姐姐,饭我吃了,药也吃了。你快回家吧,耽搁了你这么久,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林木走过来,接过有些昏昏欲睡的弟弟,横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睡。
“不用客气,遇见了就是有缘。”鳌明珠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你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林木重复了一遍,“观察体温,要是再发热就及时降温,退烧药最少间隔四个小时服用一次。情况要是加重,就立马去医院。”
鳌明珠抱起脚边的丧彪,顿了顿说:“方便我跟你父亲打声招呼吗?听说植物人大多是有意识的,多跟他说说话也好。”
林木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主卧里,床上躺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眉眼和林木有几分相似,鼻子上插着鼻饲管,身上盖着薄被,有些憔悴。鳌明珠走近,隐约看见他眼皮底下的眼球微微动了动,显然是有知觉的。
“林先生,你好,我是林木的朋友,鳌明珠。”鳌明珠轻声开口,“祝你早日康复。”说着,她悄悄凝起灵力,探向林先生周身,身体各项机能还算正常,只是大脑神经受损严重,以她现在的灵力,一次定然治不好,至少得三次才行。
鳌明珠转头看向林木,装作不经意道:“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渴,丧彪也渴了,刚才没好意思找水喝。”
“是我的疏忽,姐姐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你倒。”林木一听,连忙把睡熟的弟弟轻轻放在父亲身边,转身就往客厅走。
趁这个间隙,鳌明珠放下丧彪,快步走到床头,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点在林先生的额头,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游走在他受损的脑部神经处。林先生的眼皮颤了颤,放在身侧的手指,也微微动了一下。
“姐姐,水来了。”林木端着两杯水上前。
鳌明珠立刻收回手,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借着丧彪喝水的空档,悄悄闭了闭眼,稳了稳因灵力消耗而有些发晕的身体。
“我走了。”鳌明珠俯身抱起丧彪,冲林木说道,“好好照顾你父亲和弟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