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点少年意气的飘逸字体如同他这个人一般,赏心悦目。
字好看,加一分。
“你好,我叫霍淼,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同桌。”
江羡鱼心情不佳,却还是维持着体面,写了个“江羡鱼”上去。
江羡鱼心里很想写一句“很不高兴成为你的同桌”,但她还是忍住了,同桌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最多,在她确定能不能抗住冷暴力之前,最好还是和他维持一下友好的假象。
——以及,霍淼目测一米八几,如果对方要打她,估计能把她提起来从三楼丢下去。
她的字落在纸条上,让霍淼眼前一亮。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江羡鱼痴迷瘦金体,刻苦练了很久,都说字如其人,仔细一想,似乎也和江羡鱼这个人很配。
劲瘦有力,个性鲜明。
林燕在讲台上说什么江羡鱼一概懒得听,自顾自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直到广播里传来通知,让同学去拿书,那个女人终于停下了她喋喋不休且毫无意义的唠叨。
高二虽然分了文理科,但还是要会考,所以课本并不少。
文科班男生不多,于是班主任又点了几个女生去。
江羡鱼刚刚触了她的霉头,自然也在其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找茬,平心而论,江羡鱼个子不高,有没有一六五都不好说,看着也是细胳膊细腿的。
但江羡鱼本人没感觉,她甚至还有些庆幸。
离开班级,江羡鱼感觉心情好了点,甚至有心思哼歌,下楼梯的脚步也格外轻快。
不要听那个女人长篇大论的废话,走两步路有什么呢?
领队的是他们刚才选的临时班长孟则,江羡鱼前面没来,不知道这个结果,只是在他分配的任务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不过以江羡鱼的经验来看,这个临时班长应该很快就会转正。
其实想想也很合理,和江羡鱼一样,孟则同样也是学校里很优秀的学生,不过对方似乎更热衷于社交,不像江羡鱼只会闷头读书。
高一的时候孟则就和江羡鱼一个班,那时候的他就是班长,同时还兼任数学课代表,加入学生会,参加各种竞赛,甚至于每次国旗下讲话轮到他们班时,都是孟则写稿上台。
江羡鱼由衷佩服此人,但也止于佩服而已。她有听说过,孟则家里好像很有钱,很多人因为这个和孟则玩,但对于江羡鱼来说,这种人注定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她也没兴趣讨好他。
孟则分了两打语文书给江羡鱼,另一半在他手上。
拿好书的同学都先走了,江羡鱼得到任务也准备出发。
霍淼站在在江羡鱼身后半步,几次张口,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主动道:“我可以帮你拿。”
江羡鱼:“?”
她四处张望了下,有些不确定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霍淼“嗯”了一声。
江羡鱼闭了下眼,霍淼疑心她是借着闭眼的瞬间偷偷给他翻了个白眼,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却听江羡鱼道:“你在看不起谁啊?”
江羡鱼两手各拎一打书,往讲台前一丢,而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无需多言,江羡鱼根本没觉得这事是她做不了的。
霍淼走在她后面,等他回到位置上,江羡鱼一挑眉,语气带着些调笑:“你能再表演下那个吗?”
霍淼:“……”
看着霍淼吃瘪的样子,江羡鱼笑得格外开心,孟则张罗同学着把书发下来,班上乱作一团,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
霍淼被江羡鱼呛得说不出话来,清了清嗓子,竟是真的按江羡鱼所说,再表演了一遍,“我可以帮你拿。”
江羡鱼抿唇竭力忍耐,半天终于说出一句:“霍淼,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玩啊?”
“不过说真的,还是谢谢你。”江羡鱼笑了半天,却认真道谢,不管怎么说,对方确实向她释放了善意。
——希望是善意。
霍淼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最终憋出来一句:“不用谢,我也没帮上你什么。”
江羡鱼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于是也就不再回应霍淼,准备整理一下自己的课本。
但霍淼好像不认为这段对话应该结束,继续和江羡鱼搭话:“其实我很佩服你,公告栏上你的照片就没有拿下来过。”
霍淼这说的是作文竞赛,江羡鱼从入学起就在这方面展现出傲人的成绩,高一便可以横扫许多奖项,甚至比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还要优秀,直到现在,校外的大部分比赛都是由她去参加的。
江羡鱼清了下嗓子,脸色终于好看起来,眼角眉梢难掩喜悦,不得不承认,夸奖的话是很悦耳的,而且霍淼的说法让她觉得自己还有点拽。
虽然不知道霍淼为什么突然开始吹捧她,但礼尚往来的道理江羡鱼是知道的,她毫不吝啬地夸回去:“你也是,谁不知道我们高一四班的霍淼同学,超帅超温柔超善良打篮球超厉害的一个人。”
“三班,谢谢,还有我不打篮球。”
江羡鱼:“……”
“什么三班四班的,来了我们高二一班就都是一家人。不会打篮球不行,之后篮球赛我们班可没那么多男生选,你这个小伙子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体育课好好练啊。”
说完这一串,江羡鱼不再和霍淼聊天,沉默地在每一本书上写自己的名字。
也就是霍淼和江羡鱼还不熟,否则一看便知她这个反应是心虚,这时候说什么她都会答应的。
江羡鱼深感挫败,言多必失的道理她怎么就忘了呢?每次都这样,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这玩意又不好吃!
说是写名字,江羡鱼其实从来不会在书上写全名,她喜欢在封面左下角画一只小鱼。课本又没人会偷,权当做个标记就是了。
她专注着埋头画小鱼,没有注意到霍淼学着她的习惯,也在左下角画上一只又一只的小鱼。
——反正靠近书脊,她不会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