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奕瑾对着那个背影道：“晚安。”

洗过澡后，言星霖拿着一厚摞剧本分析靠在床头看。

每一页右边的空白处，都是方奕瑾的字迹标注的小字：防御、掌控欲、疯癫等等。

这些词下面，还标注了要以什么形式演出来。

这些标注就像是上学时教授的演技技巧。哭之前皱眉，笑就把眼睛睁大变亮、台词抬高。癫狂时刻就手握紧拳，用力涨红脸。

七七八八拼起来，也能凑出一场场能看的戏。

这么多年的戏就是这样拼出来的，只不过方老师的技巧更细节更高级。

其实对他来说，这样的技巧可以很好地帮他分辨出、表达出他看不懂的情绪。

可用这样的技巧是演不出方老师那样的层次和情感。

要么就继续摆烂，像流水线一样走流程。然后收工下班，回家挨骂。

要么干脆什么都不想，把自己变成秦落，他的人生亦是自己的人生。

就像是小时候那样演。

这两条路他都尝试过，一个糟糕，另一个糟糕透顶。

他原本觉得，反正都是糟糕，为何不选一个轻松的方式糟糕呢？

这样就不会把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陷进去，然后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连高兴、生气这种大情绪都分辨不出。

可看过方老师的演技又觉得，万一自己代入后能演好呢？

那以后再也不用听那些听到过无数遍的评价：好看的金花瓶。

他也期待有一天，某个人会被他的演技所震撼到。就像是今天他看方老师的戏一样。

他拿起手机躺在床上，莫名地开始去搜索自己小时候的采访片段。

屏幕里那个八九岁的男孩站得笔直，头发飞起来了几根，笑容神采飞扬。

主持人问他最喜欢什么？

练过朗诵的声音大声说：“我喜欢表演，妈妈说最喜欢看我演戏了。我想当一个演员，一直演妈妈喜欢看的戏。”

主持人又问：“那星霖是更喜欢妈妈，还是更喜欢演戏呢？”

屏幕里的小男孩毫不迟疑，声音清脆响亮：“更喜欢妈妈看我演戏！也想和妈妈一起演戏！”

视频中的孩子不过八九岁，头发被风吹得翘起几缕，眼睛又大又圆，清澈见底。每眨一下，眼中的光就露出一点，像是阳光下海洋波浪上的碎钻。

纯粹而耀眼。

言星霖将这段几十秒的采访反复播放了十几遍，越看越觉得陌生。

更像是一个和他眉眼相似、却全然无关的小孩。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记得那个笑是不是真心，说的话是不是被教出来的标准答案。

但这真切的笑容，和一副对未来有无限憧憬、志在必得的样子，着实令人怀念。

微信有几条未读，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中的消息。

【妈：你不要总怼网友，有些事情不解释还好，解释多了就是心虚。事实怎么样无所谓，名声最重要。】

下面是两张营销号截图，第一张标题是：y姓顶流评论耽美同人，他凭什么能拿资源？

这还是那次拍摄前和方老师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次事。只要没什么新闻，就会被反复拉出来群嘲。

这不，第二张是评论区，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都是骂他的。

他已经避免看到这些惹人心烦的评论，这还是要逼着他沉浸式观看。

【妈：你怎么回事？不是教过你这些东西不能碰吗？别人都认为你是变态有什么好处？】

‘那我就是变态啊。’言星霖在心底回着。划到上面又看到了他爸的消息：【爸：下个月的工作量太少，我让王浩多给你接拍摄。】

言星霖回了句“收到”后，疲惫地按灭屏幕，闭上眼。

他讨厌起冲突，也厌倦了解释。他的想法和感受有什么重要的？反正零人在意。

只要按照他们的心思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纷争和麻烦。

房间里很安静。在18度的空调房里，言星霖把自己缩到被子里。

睡吧，睡着了就不用烦了。

可好不容易进入的梦乡，并没有想象中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