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按照以往那样，言星霖一定会刻意表现出邪恶面，像是明确告诉别人，我就是有问题、我就是反派。

可看过剧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后，他对演戏有了点其他想法。

他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解析。没有像以往那样演，而是将自己完全沉入角色与情境中，要专业、冷静、还带着点年少成名的傲。

秦落带着证物袋越过老刑警，在肩膀交错时，微低头看老刑警的手轻笑了下。

他将证物袋轻轻放在台面上，虚点着几个关键位置：“李队，您看血液的走向和形态。”

老刑警身体前倾，目光先是对上秦落眼睛，见他依然一脸坦然，才低头锁定言星霖手指的地方，沉声道：“之前报告说，符合近距离中刀后的挣扎痕迹，有问题？”

秦落拿起一旁打印出来的模拟分析图，动作自然流畅地递过去：“根据模拟，这种形态的喷溅更符合附近有遮挡物，在相对狭窄需要侧身半蹲躲的姿势。”

他抬起头，对上老刑警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专注，一丁点的反派样都没表现出来。

半晌，他见老刑警盯着模拟图，又看了看证物袋的衬衫：“我们的第一现场是开放式空间。”他眉头紧锁思考着了，然后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秦落，似是有一些疑虑。

不止是对证物，更是对秦落。

秦落听着只是点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这只是个稀疏平常的事。

最终老刑警移开视线点点头，眼神中的锐利更加深了几分，声音低沉道：“我知道了，我们会跟进这个方向。”

“Cut！”吴导的声音听起来就很满意，“这条过了。非常棒！这条的细节、节奏和眼神都非常自然到位。”

就连那位向来不苟言笑的老戏骨也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中气十足道：“听说你演技特别差，吴导还找我说小话，让我多担待你点。看来是吴导夸张了，至少演技是及格的。不要骄傲，还是要多练。”

言星霖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后背肌肉微微放松，手心里的一层薄汗蹭到了裤子上：“谢谢张老师和吴导的指导，我这也是怕NG太多，给大家添麻烦。张老师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加练！”

上午的拍摄异常顺利，言星霖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几场戏都完成得相当漂亮，越来越顺。

吴导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拍着他的肩膀念叨着“还愿”、“这才是秦落的样子”、“心诚则灵”之类的话。

方奕瑾到片场时，看到的便是这幕。言大明星还被夸得耳根通红。

工作人员这边的气氛也因为上午的顺利拍摄，轻松很多。

平时言大明星也都是一两遍过，导演对他的要求一向不高。

但是没要求的过和演得好的过截然不同。

照这演法，说不定这次播出后，观众会换人骂。

言星霖一下场就看到了方奕瑾的背影，想过去找他，顺带着对密密麻麻的剧本道谢。

可刚一凑近，视线便定住了。

方奕瑾正和女一苏晓在背光的角落里说话，还递给了她几张纸。

苏晓笑得明媚，翻开时，从言大明星的角度一下就能看到上面画的花花绿绿，还写满了小字。

和昨晚他收到的那份，如出一辙。

看来，不只是他有。他心中那点微妙的窃喜，也慢慢消散。

就在苏晓笑着用手拍方奕瑾手臂，说谢谢时。言星霖脸上的笑意也不剩多少了。

原来是到处帮人看戏，广撒网搏好名声呢。

真牛。

苏晓率先看见他，手背拍了拍方奕瑾，朗声和言星霖打招呼：“言老师下午好。”

方奕瑾扭过头也点了点头，脸上笑闹的样子迅速褪去，不咸不淡：“言老师。”

言星霖敛了敛神色。方奕瑾看苏晓时，眼神是正常的、甚至是愉悦的同事间交流，眉间舒展开来。而对上他，只有冰冷和隔阂。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这区别对待其实没什么，但心里就是冒出一股无名火来，还掺杂着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意。

凭什么对别人都和颜悦色，每次对他就是这副冷脸？

就因为他像个不学无术的花瓶，连最基本的同事态度都不愿意给？

果然和有追求的精英派合不来，说到底就是没瞧上他。

言星霖觉得有些无力。

天天被网上的黑粉骂就算了，怎么现实中也要这样误会他？

“Action！”

下午的第一场戏就是两人合作时的正面交锋。方奕瑾饰演的徐长倾在走廊拦住秦落，质问他某个证据的漏洞，步步紧逼。而秦落需要用圆滑又暗藏机锋的回答，去化解对方的怀疑，甚至是反将一军。

前面几句对白还算顺利。可当他对上方奕瑾那双带着审视、冰冷和质疑的眼睛时，瞬间想到对苏晓的和颜悦色，心里那点儿别扭劲也上来了。

你不是只对我冷脸吗？不是觉得我对你潜规则吗？不是觉得我就是个讨人厌的花瓶吗？

行，那我就是这样的人。

脑海中和方奕瑾对戏的全部演戏技巧，全部被抛掷脑后。

你不是针对我吗？那行，从现在开始，我也要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