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晚上的瓜的群众也都休息了，凌晨的热度并不高。这也是他特意挑选的时间段，免得一水骂他的话再把普通人给带偏了。

几分钟过去，回复他的评论大多半信半疑，没有太多把他完全钉死在精神失常的人。

方奕瑾一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陪他，看着他把手机上的微博账号切换成大号，又编辑了一条微博，才开口：“确定不打码？”

言星霖没回头，方奕瑾坐在斜后面看不出他的情绪和表情变化，只能听到一声叹息：“嗯，人总要去面对。”

言星霖只放了四张照片，每一张照片上的伤痕都很清晰。配文也很简洁：【整理好后，会发出时间线。】

如他所料，发出不到五分钟，平台就以血腥暴力为由和谐了，不过这条微博的截屏早已满天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以浩哥为首，工作室的人要忙飞了，键盘声和电话声此起彼伏。

一边全场控评，一边要登录两人账号删评论，防止事情越闹越大。

只可惜，言星霖微博的账号登录页面一直闪过密码错误。

运营部把手机拿给浩哥看，就连验证手机号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改成了言星霖的私人手机号。

在娱乐圈工作了将近三十年，当王浩看到言星霖发的这条微博后，瞬间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顾嘉炜以前没处理好的桃花债，也不是他公司内部的资源之争。

不是私下谈谈条件，控评，再给小明星补偿就可以。

王浩想起刚才顾嘉炜在电话中和他说，“言星霖诬陷他”和“爱而不得还去报警造谣”等字眼。又想到林川前几天说听到两人不合的传言，太阳穴突突直跳。

现在还牵扯上了律师、媒体和警方。无论最后谁输谁赢，公司一定是被撕扯在中间的倒霉蛋。

而这一切都是由言星霖主导的。

且不说之后没投资人敢用这两惹祸精，眼下的损失绝对是以亿为单位，任何一个商务的赔偿都够他喝一壶。

而且两人还都是他们公司的，有什么问题不能先内部解决呢？

王浩疲惫地按了按鼻梁，然后快步拿着车钥匙出门：“小玉你带着处理，有问题联系我，我出去一趟。”

“浩哥现在发律师函吗？”小玉扬声问着，却见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先等等”。

京城的深夜没多少车，不到半小时，言星霖家门口迎来了熟悉的面孔。

等方奕瑾和林川躲到房间里后，他才开门。只听双眼满布红血丝的王浩说：“我自认为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为什么要撕破脸成这样？”

看着怒发冲冠的浩哥，言星霖笑了：“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劝和。就像现在，你想到的也是先来质问我。”

王浩皱着眉看他：“我过来是因为你不接电话，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有什么问题不能内部解决？”

即便早就想到浩哥会这样说，可当真听到这番话时，心里依然不是滋味。

言星霖把玄关处的灯打开，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伤痕道：“如果你的想法是内部解决，请以后直接和我的律师联系。”

王浩本来想说“有必要这样绝吗”？

可当脖子上的一片青黄映入眼帘时，一下子没话了。

顾嘉炜微博发的那番话也纯属是先斩后奏，私自发的。那些“爱而不得”的屁话，王浩也从未相信过，言星霖没那么蠢。

即使事情那么明朗，他也没认为过，这件事的起因是顾嘉炜打言星霖。

或者说是，不愿意去相信。

但现在，这证据就这样摆在眼前。

他不能说“人都会犯错”，“原谅他一次”的屁话，这样对言星霖不公平。

可他不止是言星霖的经纪人，更是这个经纪分公司的老板。他要对所有的明星负责，即使那明星很差。

王浩深吸一口气道：“你想怎么办？”

“直到现在，他从未向我道过歉。”言星霖平静道：“我想他坐牢，我想他退圈，我想这辈子都不用见到他。”

王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支烟放进嘴里。烟味弥漫在玄关处，浩哥的脸在白雾后面看不清表情：“这是第几次？”

“你觉得呢？”言星霖反问道。他是真的好奇，在浩哥或是他人眼中，要多少次的打才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六次？”可浩哥的答案离真相很远。言星霖笑着摇摇头，“再翻三倍都不止。”

王浩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见他沉默不语的样子，言星霖继续道：“浩哥，就算你帮顾嘉炜，我也不会怨你。这是你的工作，我理解你的立场。”

他话语一顿，然后看向王浩。看过去的眼神中果然不见半点埋怨，只有泛着光、安静温柔的注视：“可浩哥，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那样的眼神一直在王浩心中延续到一小时后、次日和之后的许多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