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方奕瑾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这神情和平日不同,以往方奕瑾在片场被刁难或是被记者断章取义时,只是会冷漠地看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种,展现在脸上的生气。
“方奕瑾,你不用这样。”言星霖声音有些干涩,刚才方老师想了那么久,没准也是怀疑事情的真实性。那不知情的人更会如此,“他要毁掉我,比我证明他更容易。”
“你可以不为我趟浑水,我们就当这些事没发生过。”言星霖继续说,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你敬业、认真、没黑料,谁都会夸你,有大好的前途,就像是顾嘉炜一样。未来是要拿影帝的人,没必要为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方奕瑾的声音打断。
“不要拿我和顾嘉炜作比较。”方奕瑾看着他,嘴角轻轻勾起,“况且他之后不会有大好的前途。”
他徐徐说道,眼神中尽是沉稳:“我听过看过后,就不会置之不理。不用担心我在圈里的前途,如果到最后我们输了,不混娱乐圈也罢。如果你不方便站出来,我可以站在明处,说是我被害都行。”
“那怎么行!”言星霖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做吧,如果你真的受了连累,下半辈子我负责了。”
方奕瑾翻出几张纸和笔,低头笑道:“那你算是捡便宜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几乎没挪地方。
他们开始对着那些文件,整理时间线、地点、在场人等信息。也是言星霖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重新梳理自己的三年。
证据铺开之后,言星霖才发现,工作量比想象中大得多。
虽然每个文件都有日期和地点,但很多照片和录音不是立刻就能想得起那么多信息,他记得的大多只是被掐时或者讽刺时的痛苦和难堪。
那些话他听过无数遍,但从没像现在这样仔细听录音中的声音,再回想当天的场景。想想都有谁,他说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哪些能当证据才行。
每一条从头到尾看的一遍又一遍,才最是折磨。
言星霖慢慢回忆着录音当天的事件,方奕瑾负责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
“这个是2023年拍摄那部古装剧的宣传期。那天我演砸了一场哭戏,他说观众花钱不是来听我吸鼻子的。”
“这一段,是那部年代戏杀青酒。”
“这里是电影发布会之后的后台。”
言星霖的声音时高时低,有些片段他讲得很快,有些地方则是会突然停住,好几秒说不出话。
对别人而言,这只是众多饭局和剧组的一个夜晚。可对他来说,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
录音中,顾嘉炜和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绝大多数的情况中,顾嘉炜的声音总是温柔带笑,而他的声音则是发抖的小心翼翼。
每一次听到自己说“对不起”时,他的声音都会突然停顿几秒。手会握紧拳,或是不想继续,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方奕瑾就坐在旁边,很少说话。
当他见言星霖停下来,就把水往前推一推。当听见对方的呼吸变重,他就轻声说“不急,休息一下”。当他见对方的手抖得厉害,眼眶微红,就伸出手拍拍言星霖的手,再把不同口味的水果糖放到手里。
可这不代表方奕瑾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把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记下来,从三年前的某个冬夜开始,一直写到今年,偶尔问问:“有没有第三人在场?”
“有,灯光老师在。”
“这次呢?”
“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酒局有哪个投资人。”
方奕瑾点点头,很快就写满了一整张纸。
他的字依旧挺拔有力,但越往后写纸上传来的沙沙声很重,到第一张纸的最后几行,几乎要把纸戳破。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他很少头疼,尤其是在工作状态中。可今天就像是带了紧箍咒,太阳穴跳得生疼。
言星霖的耳朵很尖,听到后没说什么。
可在方奕瑾去洗手间洗脸后,回来就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多了杯热的洋甘菊茶,倒茶的那人还跟没事人一样假装玩猫。
又列了几条时间线,言星霖的声音突然停住。
那条录音是去年年初,那天顾嘉炜喝多了,说的话也比平时狠:“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给你口饭吃,你就得摇尾巴。不听话?那就饿着。”
他记得那天在众人面前听到这些话时,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难堪。在场的那些人可能都以为他们是不正当关系,视线交换中全是玩味和心照不宣。
没有任何犹豫,言星霖脱口而出:“那天是2024年2月23日。饭局中的导演姓周,制片人姓李,他们从头到尾都在,应该都听到了。”
方奕瑾思索着:“周导和李制片?是今年新春档那部电影?”
“对,这部电影本来定下我是男二,是浩哥的资源。”言星霖淡淡道,“但当天我和顾嘉炜闹掰后,男二就换人了。”
方奕瑾叹了口气:“我拍过周导的戏,人很好,但不一定会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