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真讨厌啊，明明她应该处处慎重，可此刻也有了些冒险的冲动。

楚翊心里猜测这样的手段她怕不是唯一的，甚至不是他最上心的，可她的心，为何还会触动。

周洄回来了，可朝报仍是每日送来，写给周洄的周报也在继续，楚翊问周洄，他只说这是她的任务，于是楚翊只能听从。

周洄也像他说得那样，日日三顿都让人送饭来，明明楚府和秦王府所隔甚远，可每次饭菜都是冒着热气的。

楚翊发现了她不爱吃的菜系味道都变了，变成她喜欢的味道了，她没说什么，默默地吃得更多了。

几个月便这样过去了，在楚翊及笄前夕，楚沅被处死，楚父楚母也被贬到通州去了。

楚翊被禁足也好，外面的风风雨雨她不必亲自去面对，只需看着朝报便知晓外界事。

楚翊没想到楚父楚母也会被牵连，更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也能去通州。天下九州，楚翊就走过四州了，楚翊很乐观。她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明明是被哥哥连累，该灰头土脸被赶出京城，如何也不应该如此情态，可过往家人种种糟心事印在心头，此行，更像是赎罪。

宁碧院来了稀客，是楚父楚母。

楚翊本以为他们是来和自己商量行程，却不料楚母开头第一句便是：“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你留在京城，我和你父亲去通州便好。”

“是啊，还有十几天便是你的及笄礼，等过了这天我们再出发去。你也该婚配了，有你伯父和伯母照看，应能有个不错的婚事。”前段时间暴怒的楚父此刻也变得温柔，像是楚翊幼时依赖的那个父亲。

“你总是身子不舒坦，通州苦寒，你怕更是日日生病。”楚母接道。

楚翊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她还是流泪了。

真奇怪，明明说好了再也不因父母哭泣，楚翊失约了。

初来京城的楚翊彼时不知道，这宁碧院，竟要常住了。

一时感性的楚翊写了封信，她问周洄为什么要让自己父母去通州。

周洄没回信，他来见楚翊了。

“我初见你时你那般瘦，面色蜡黄，完全不像官宦小姐，这是你父母照顾的你。”

“而且后来我找人打听，听说你在学堂里时常被人欺负，你父母竟毫不知情并日夜相逼。”

“楚翊，你长大了，不需要他们庇佑了，自然再无需忍受他们带给你的难堪。”

楚翊看着周洄带着一丝认真的面庞，笑着说：

“你知道吗？我是家中幼女，父亲疼我在冀州是出了名的，祖母也疼我，把我接到身边不假他人地照料。”

“可祖母逝后，我被接回青州，这是我的噩梦。我的母亲不像母亲，她从不抱我，也从不冲我笑。”

“我问母亲为何从未抱过我，她只说自己身体不好，抱不动我。可当时，我不过五岁。”

“我怀疑过无数次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可我幼时生得和她那般像。”

“青州的日子清贫，饭菜简陋，我吃不下去。衣服也是，永远都是一件又脏又旧的衣服等着我。冬日的炭火不够，我多盖厚被子尚且无碍，可夏日真的很热，我夜夜都无法入眠。”

“学堂里那些拜高踩低，阴阳怪气，甚至明目张胆的欺负历历在目，我根本忘不掉。他们嘲笑我过时的衣裙，鄙夷我冬日为了保暖不常洗的棉衣……”

“那时我的身体还很好，日复一日，也不知这日子怎么过的，竟生生流了那么多眼泪，把自己磋磨得总是生病。”

“周洄，秦王，我知道我的日子比太多人过得好，衣能蔽体，食能果腹，甚至能读书写字，免于为奴为妓，可我……”

“别说了。”周洄脸上早没了惯常的笑意，他上前两步，紧紧地抱住了楚翊。

周洄的怀抱宽厚温暖，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了解如此平凡的我，谢谢你看见了我不堪回首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