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隔着栏杆靠近相拥而泣。
等二人终于平复,齐岚雾先是心疼的交代自己这次疏通了哪些关系、带了哪些衣裳吃食,随即就面色沉重的劝道:
“我的儿呐,如今二小姐已经是不行了,恐怕要发配到疾苦之地去……”
齐岚雾颤抖地轻抚自己儿子的手背,这双虽算不上娇生惯养的小手如今却成了鲜血淋漓,十指指甲都已经七零八落、残缺不全的剩余些贴在甲床上,手指更是被刑具夹的不成样子。
齐小奇一愣,便拨浪鼓似的摇头,眼泪鼻涕一股脑流了下来,嘴里含混着呜呜啊啊的全是拒绝。
满眼都是担忧,嘶哑的喉咙拼命发出声音,最后几个字淹没在了唇语里:“娘……您不行、家主……”
“左右你就是个小侍,到时娘去求家主解了你和二小姐的婚事,好不好?”抖着手的齐岚雾仔细看了看齐小奇的遍体鳞伤,简直不敢想这些日子。
她只强撑着笑吟吟的说,“你别担心娘,娘亲也是跟着家主这么多年的老人了,家主不会反对的。大不了娘就带着你另寻出路去!”
齐岚雾颇有些暗恨,自己这儿子生下来他爹就难产死了,她也是想着赌个好前程,左右寻思大小姐是个傻的,便一心把自己的儿子安排在二小姐身边,谁知竟是今日这样情形?!
“我的儿这般能干,内里又能操持家务,外面还能献言献策的,今后再找个老实女人嫁了照样过得好!”齐岚雾咬牙,问自己的儿子,“娘这些年也有些积蓄,只要去求一求家主,家住一定会放我们自由的……好不好?”
她们齐家是老仆了,家生子,她有这个底气求的房家主放人。如今什么前程荣华的,都不如自己的儿子平平安重要!
可谁知齐小奇竟然还是拒绝!
“呜呜!娘……唔啊啊……”齐小奇张着干涸血腥的口腔,却仍然是坚定的摇头,还使劲把自己的手从娘亲手里抽出来。
“小奇你……”齐岚雾怔愣的任由儿子把手抽出去,抬眼看见的是齐小奇坚定的眼神。
齐小奇抖着嘴用唇语说道:“对不起娘亲……我要和妻主共进退。”
牢房昏暗腐臭,灯光昏暗,齐岚雾终于认识到了自家儿子的痴心。
与这般截然不同的是东边另一间牢房。
房启秀和苏二关在一处,此刻正气氛凝滞。
房启秀一把攥紧,抓烂了手里轻飘飘的纸张,咬牙切齿:“你们要我签和离书?还任由你们把我的孩儿带回你们苏家?”
她的目光如阴冷的刺,扫过一旁冷漠的苏二、前来探望的苏母,还有身后拎着灯笼举着笔墨的小丫鬟。
“做梦!当初想成亲就成亲,如今想走便走?”房启秀干脆利落的将和离书撕成碎片,狠狠往地上一摔。
“别说我罪名甚轻,就算我要砍头还是流放,他苏二生是我的人、死就是我的鬼!”房启秀尝到了口里的血腥味儿,阴沉着脸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你们当我是什么?!我绝不会放他走!”
苏母皱眉,冷静劝解:“我儿不是白走的,我会发动所有人脉帮你脱罪,此外还有一大笔钱财,供你后续出狱周转,你若是还有什么……你放开他!”
嘭!
苏母话没说完,一直不言不语像尊石像的苏二被房启秀狠狠掐住了脖子摔在地上。
房启秀发丝散落,恶狠狠威胁:“苏大人……你还是快走吧。不然你心爱的儿子今日就会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了。哈……”
说着房启秀笑了笑,微微耸肩:“我劝你,若是为你儿子好的话,你最好是动用所有方法帮我脱罪,不然你的儿子孙子都得跟着我吃苦了。”
“你!”苏母气极,手指向房启秀不住地颤抖,“卑鄙无耻!”
挣扎二人僵持不下,苏母就要妥协时,一直不曾言语的苏二憋着气说话了:
“房启秀……咳咳、咳……”苏二神色憔悴虚弱无力,只勉强挣扎了两下,气虚道,“你不必利用我、我……现在、就可以成为你房家的鬼!”
说完苏二便全力对着自己的舌头咬下!献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的儿!!”苏母扑了上来。
房启秀一惊,匆忙松开掐脖的手就去卡住苏二的嘴,死死扣住决不让他再用力。
房启秀心中震惊,却见苏二轻蔑一笑,那双眼睛里是她见过最多的神情:瞧不起她。
莫名的她手抖了。
片刻,房启秀深吸一口气,道:“和离书。我签!”
说罢,房启秀将瞬间脱力松懈的苏二往旁边一甩,也不顾苏母哭天抹泪的哭喊,径自潇洒起身,一把夺过丫鬟手中备用的许多张和离书,一口气签了三张。
龙飞凤舞,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
房启秀将笔一扔,独自走到角落坐下。苏母这才发觉,房启秀的右手和双腿似乎都有伤。
“走吧。趁我反悔之前。”
牢房很快就只剩下房启秀一人,掩藏在昏暗的阴影之中。
——
又是熟悉的地窖,又是熟悉的位置。
松然宛若死尸一般一动未动,任由面色阴郁的齐岚雾抽了他上百鞭子泄愤,他仍然是一片死寂。
直到齐岚雾不堪入耳的谩骂结束,她上前来拽他:“你害得我儿这般田地,我要你不得好死!”
死……齐岚雾一脚踹到他的小腹,松然闷哼一声。
孩子好痛。
孩子……他还不能死!松然用力挣扎。
“唔!呜唔……”奈何被对方狠狠收紧了绳索,松然被捂着嘴挣扎,却只把手腕的伤勒的更深。
终于得到反应的齐岚雾笑了,“怕死?放心,不着急的。我先用刑具再招待你一番就送你回教坊司去,再喝点儿药,你就死在你的恩客身下,和我们房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松然抽气缓着呼吸,他要保住自己的孩子,他还有机会回到妻主身边!
但不能让齐岚雾现在知道他有身孕,他要让妻主和家主知道才行!
怎么办……
松然被一脚踹倒,脸被狠狠踩进泥里。冷冷的月光照射进来,正好打在耳边。
月光还是这么凉……松然的目光鬼使神差地顺着朝上看去。
却意外透过小小的透气铁窗看见了一个身影。
瞿长安正悠闲的坐在上边儿,嚼着狗尾巴草,低头嗅着花香,却丝毫没有发现脚下这片土地是地窖。
他在赏牡丹!
松然眸中闪过亮光。
“唔唔唔!——”下一秒松然就被疼痛刺激的拼命挣扎,双腿无助的朝后蹬动,渐渐脱力停止。
他的脸被死死踩住,腰上被巴掌大的烙铁烧焦出一个黑乎乎的坑,本就脏污的衣裳被血汗湿透。
地窖里面回荡着一股肉的焦香,还有齐岚雾得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