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奔跑后的急促喘息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地缓着气,嗓音哽咽地染上几分哭腔:“周嘉礼,你要是敢把我爸交给你的公司交给别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看到她眼眶微红的模样,周嘉礼率先抬眼看向对准舞台的摄像机,伸手挡住她可能被拍到的脸,然后紧紧攥住了自己收音的麦克风,张了张口,好半天才从里发出一丝沙哑的声音,问她:“你怎么来了?”
江念云甩开周嘉礼刻意挡她脸的手,拿出文件袋里已开封过的协议书,径直翻到最后的签字页,向前走了一步举至头顶,厉声说:“我是手握云起财团百分之六十五股份,公司内部的第一大股东江念云。现如今公司所有的决策权、管理权都在我手中。”说到这,她目光犀利地扫向台下董事会成员,面无表情挡在周嘉礼身前,替他出头诘问道:“这些年周理事做的所有决策皆经过幕后我手。你们究竟是对他的行事不满,还是对我这些年的决策存有异议?”
守在舞台幕后的稚宁目瞪口呆地盯着台上自爆身份的女人,微张的唇半天没能合拢。
其实早在去年她看到江念云表现出的异样,就隐隐和岁知予猜测到她或许就是那个三十年都杳无音信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那个时候她问她...她不是否认了吗?
思绪流转间,稚宁脑海中顿时闪过诸多片段。
去年江念云莫名其妙被周嘉礼叫去理事办公室,到后来周嘉礼打电话问她顾卿述逝世的日子,以及开工那天他把剩余红包都给了她,还几不可察露出柔情的笑意,和那天她反常背了个爱马仕的包....一切的一切,都把两人亲密关系表现地那么明显。
而她却硬是被江念云的那句“信我是江家小千金,倒不如信我昨天被喊进理事办公室被求婚了”给装疯卖傻糊弄了过去。
至今稚宁都不知道江念云对她有几句实话——她说自己在理事办公室被求婚了;说自己喜欢“意淫”理事;说理事送了她一个在两元店买的红宝石钻戒,还嫌款式太土所以没收……
等等。
如果她真是集团千金的话,那...那几年前她送的那只翡翠镯子该不会...
想到这,稚宁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喜形于色地比划了一套毫无章法的“太极”,随即赶紧掏出手机,给还在事业单位上班的岁知予发了条玩笑般的微信,说:“你以后不用上班了”。
岁知予消息回的很快。
他问:【为什么?】
稚宁强压下嘴角,打字回:【因为你老婆我摇身一变,马上就要成为百万富翁了。】
她那个紫镯水种很好,之前以为是直播间199买来的假货,还想着说戴在手上显白又富贵,跟真的一样。现在知道江念云是江家小千金的事情后,想来依照她的财富情况不会去专门买假货送人,那这个镯子根据水种颜色来看,只要是真的都不会低于百万。
她是按最低期待值跟岁知予说的。
但岁知予没搭理他,他以为稚宁又开始做那种“幻想自己买张彩票一下成百万富翁”的事儿了。
...
与此同时,台上女人面若寒霜的脸色,仿佛看谁都没有感情。
“能干干,不干就变卖股份滚蛋!”江念云没有戴没麦克风,洪亮的声音却响彻到会场的每个角落,也清晰地传进了直播中。
她毫不留情地训斥道:“我们江家养了你们这群混吃等死的废物这么多年,当初集团退市时,你们一个个像缩头乌龟般躲着。现在公司好起来了,你们倒接二连三地架空他在公司的职权,三番五次逼他退位,你们想干什么?想集体造反吗!”
“云起是我们江家的产业,任何对其有觊觎之心的人,我都劝你们趁早死心。”她回头瞥了一眼始终沉默于身后的周嘉礼,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旁,一同面向全世界的观众,直言宣告:“我和周理事是同父异母的重组家庭,我们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相当于在法律层面上,云起本身就有他的一部分继承权,根本不存在你们所谓的“外姓人”一说。”
“关于昨天你们擅自在网络上发布的退位消息,回国之后我会亲自去追究到底是谁下的命令,并继续保持周理事所有的法律权益。”她一个个扫过坐在台下面色铁青的高层人员,语中听不出丝毫情绪,指着他们轻笑一声:“放心,你们都跑不掉。”
说罢,她将协议收回密封袋,主动牵起周嘉礼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带他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周嘉礼被她那只嫩白的手紧紧牵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明艳动人的侧脸,始终沉默。
两人一前一后出到门口,堂前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她柔顺清香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鼻尖,光明正大地撩拨着他的心弦。
江念云拿手机预约了辆出租车。等联系好后,她把文件密封袋塞到周嘉礼怀中,转身去旁边便利店买了点东西。
随手在便利店拿了几样东西结账,再回到周嘉礼身边时,手上多了根造型奇特的冰棍。
荷兰二月份还处在严冬。风很大,空气湿冷刺骨,还下着毛毛细雨,像京市没立春前的天气。
这时候吃冰棍,恐怕大街上只有她一个人。
但周嘉礼没说她,只是拿着文件袋低头沉吟了一会,悄悄问了声:“你不怕吗?”
江念云被她问得有点懵:“怕什么?”
“你之前……不是不喜欢把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吗?”他怕她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又提醒说:“刚刚发布会是全球直播,以现在的网络传播速度,估计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你不害怕吗?”
江念云眉眼弯了弯,神情认真而豁达:“周嘉礼,如果十九岁纠结的问题,到了五十岁我还在纠结的话,那只能说明我一直在原地打转,并没有向前走,你明白吗?”
“四十九。”周嘉礼严谨地纠正,“还没过五十岁生日。”
她耸耸肩,“谁在乎呢?”
周嘉礼凝视着她被冻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沉默了片刻。
而后,在凛冽的寒风中,他又问她:“那你还像十九岁时那样恨我吗?”
江念云思索半秒,啃着冰棍半蹲下身子,抓了把台阶上纯净的雪握在掌心半分钟,又站起身摊开手递到他面前。
周嘉礼垂下视线,看向她伸过来的手,以为她这是还在介怀、避而不谈的意思,叹了口气,说:“都化了。”
“嗯。”江念云发出道应声,甩掉手心的水渍,直视上他的眼睛,云淡风轻地开口说:“我们冰释前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