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川看着熄屏的手机,心里没来由的慌乱。
陈应阳话音刚落,一个眨眼的功夫,陆珩川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不对啊,去正厅不是往那边吧,陆珩川怎么还往回走啊?
正准备喊一声提醒,余光意外瞥见拐角处好像有人,陈应阳看到两个人从拐角走过去,一声喊生生被他咽下去了。
那个人不是陆康宁嘛,他身边的人好眼熟啊。
陈应阳走近了些,看清了那人的长相,陈应阳下意识拧眉。
怎么是陶宇?
——
连续打了三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陆珩川握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出汗,不管出国前还是出国后,从小到大,他很少有找不到邱浮水的时候。
陆珩川的前十八年里,真正感到无力的时刻只有两次,一次是赶着去机场送邱浮水结果堵在路上,另一次是他们五岁的时候,邱浮水爷爷去世。
那时他们还不能理解死亡意味着什么。
但巷子里来往的人很多,都是吊唁的人。
出殡那天,从殡仪馆回家,邱浮水不见了。
晚上,巷子里的大灯还亮着,邱爸打电话给殡仪馆怕把孩子落下,邱妈的周围的邻居整条街里喊着找,梧桐街喊“邱浮水”“邱毛毛”。
陆珩川站在梧桐树下,一只鞋掉在自己面前,抬头,他看到了邱浮水。
“叔叔阿姨都在找你,我也在找你!”
邱浮水示意他声音小点,说自己耳朵没有聋,“我听得见,我一会儿就下去了。”
爬树对那个时候的陆邱二人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邱浮水喜欢坐在树杈上看天看地,三天不上树就皮痒,但陆珩川不太高兴爬,他偶尔会靠在树下看书,邱浮水一般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看,手边有什么就扔什么,把陆珩川惹毛了他就开心。
那夜星空很亮。
邱浮水难得没捣乱,陆珩川也坐在了他的身边。
两个小人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邱浮水忽然说:“今天的星星好亮。”
陆珩川抬头:“嗯。”
“我爷爷死了。”
陆珩川心里一酸,他扭头想安慰,却看到邱浮水盯着天上的星星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下一秒,察觉到陆珩川视线的邱浮水转过头,“我妈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你说我爷爷会是哪一颗?”
陆珩川顿了一下,说:“恒星起源于星际空间中的气体和尘埃在引力作用下的坍缩。”
“我觉得是那边那颗。”邱浮水自顾自说。
陆珩川顺着是邱浮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天上的星星很多,陆珩川根本分辨不清邱浮水指的是哪一颗。
其实他不该这么问,但陆珩川还是问了。
“为什么?”
邱浮水脸上闪过惊讶,他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我瞎说的。”邱浮水笑意淡去,“但我爷爷不会回来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对吗。”
陆珩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没办法让人死而复生,平时冷言冷语的陆珩川该点头说是,但他却不想说。
因为,邱浮水很难过。
在所有人眼里没心没肺的邱毛毛,此刻很难过。
陆珩川想到自己从楼上狂奔到梧桐树下的一段路,好长好长的一段路,他听到所有人都在喊邱浮水的名字,在找他,尽管自己知道他在哪儿,仍旧不可避免跟着着急。
陆珩川有一瞬间失神,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从他看的那么多书也找不到答案,他只想做些什么,能让邱浮水开心点。
于是,陆珩川说:“能的。”
“什么?”
“能的,你想见他的时候就抬头看星星,总有一颗是他。”
邱浮水眼睛弯弯,像天上的月牙,泪光闪烁,比任何一颗星星都要亮眼。
那夜的很多事情陆珩川花了很长时间依旧一知半解,永远失去一样东西是什么滋味,找不到一件珍贵的东西有多么着急,看到邱浮水难过,他心里也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宴会上人头攒动,邱浮水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陆珩川不知道和多少人擦肩而过,他站在人群中,穿过一片奢华的花束和灯光下晶莹的酒杯,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邱浮水正端着酒杯站在盛兰韵身边,游刃有余地和身边人攀谈。
他站在原地,瞧见邱浮水仰头抿了一口酒,继而心有所感一般的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视线在空中交汇。
邱浮水举起酒杯冲他挑眉,扬唇笑了。
正厅悠扬的大提琴声里,陆珩川握紧拳头,他脑海里的念头疯狂叫嚣,几乎要将理智完全吞没。
陆珩川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邱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