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烈并未在意,他笑着凑近了一点,目光满是欣赏,落在天灵的眼睛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的眼睛。”他直白地道,“你知道吗?大祭司也很喜欢我,喜欢我的眼睛。”
天灵微微一怔。
阿烈继续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温柔与憧憬:“他说,感天地而生的天灵,眼睛也是这样的颜色,是离火的颜色。”
“哦对了,你知道世间有天灵、人灵吗?”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略带炫耀。
不等回答,他便笑了一下,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天灵是火,我也是火。”
他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期待:“我一直很想见一见天灵。”
“只可惜——前年冬天错过了。”他略略有些伤感,“只有像大祭司那样的人,才能感知到祂的存在吧。”
天灵站在那里,没有接话。
火光在她眼底映动,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传说。
阿烈很快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笑了一下,又问:“对了,还没问你们的名字。”
天灵刚要开口。
“她叫阿林。”人灵忽然道。
天灵一愣,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人灵继续说:“我叫阿换。”
阿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们,祝你们玩的开心。”
他并未多想,毕竟春祭之夜,本就什么都不必问得太清楚。
远处有人在唤他的名字。阿烈应了一声,转身前又看了天灵一眼,像是有些不舍,但很快恢复了认真和利落。
“我得去忙了。”他扬了扬手,“春祭还长,阿林,我们以后再聊!”
他走远了。
火光在人群中起伏,将他的背影吞没。
天灵这才转头,低声问:“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说?”
人灵没有立刻回答。
鼓声变得急促,周围的人开始靠得更近,笑声与呼喊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浮起酒与汗的味道。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我不想听见,他用那个名字叫你。”人灵终于开口。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也不想听见他用你取的名字叫我。”
天灵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困惑。
人灵没再说什么。
篝火越烧越旺。
有人在火光下亲吻,有人被拉着一起跳舞,笑声变得暧昧而滚烫。
人灵忽然伸手,扣住天灵的手腕。
“走。”他说。
天灵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他带着离开了火堆的中心。
春祭的夜,比天灵想象中更加直接。
篝火旁,年轻人们互相炫耀展示猎物与战利品。新剥的兽皮被抛到火光下,骨饰、羽饰在舞动中叮当作响。有人唱歌,有人大笑,有人毫不避讳地拥抱、亲吻、滚在了一起。
火焰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木香、汗味与某种隐约的甜意。
他们坐在不远处的柴堆上,看向躁动的人群。
人灵貌似看得很认真。
远处的火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天灵看了一会儿,偏头问人灵:“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人灵沉默了一下:“……交|媾。”
“哦。”天灵点头,认真看了看,又问,“你也想学他们交|媾?”
“……不。”人灵看向他,“我……”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鼓声忽然一变,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阿烈从人群里走出来,手中火把高举,火焰在他掌心顺从地翻卷,照亮他张扬桀骜的笑容。
他在人群中央表演,火焰随着他的动作变幻形态,引来一片喝彩。
天灵注意力转移,忍不住小声道:“他好厉害。”
就在这时,阿烈的目光忽然越过火焰,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他显然认出了他们,笑着抬手示意,朝这边走来。
几乎是同时,人灵伸手,一把扣住了天灵的手腕。
天灵还没来得及出声,人灵已经将她往后一带,翻身滚入了柴堆之间。
火光被木堆挡住,世界骤然暗了下来。
两人跌进狭窄的缝隙里,柴枝硌着背脊。人灵反应极快,一只手撑在天灵身侧,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距离近得过分。
天灵睁大了眼睛,只能感觉到人灵急促而克制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自己身前。
她眨了眨眼,用气音问:“……怎么了?”
人灵没有回答。
外头传来阿烈的脚步声,他的声音隔着柴堆传来,带着笑意:“阿林!阿林!你在哪?我刚刚看到你了!”
“人呢?”
脚步声在附近停了一瞬,又渐渐远去。
火焰的光影从柴枝缝隙间晃过。
人灵这才缓缓松开手,却依旧没有拉开距离。
天灵看着他,用眼神问:为什要躲?
人灵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停住。
——他说不出来。
他自己都形容不出,这种尚未理解的、本能的排斥从何而来。
柴堆外,篝火仍在燃烧,笑声与歌声重新涌起。柴堆内,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天灵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心口有点发热。
她没有再问。
外面的篝火被添了新柴,噼啪一声炸开,火焰向上窜升。
有些东西,在暗处,悄然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