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主有令。
整个岛开始忙碌起来。
人灵问天灵:“岛主命人制作‘幻彩龙纱’,你可知为何?”
天灵茫然:“我不知。”
人灵皱眉,看了天灵一眼,走了。
“幻彩龙纱”世间罕见,所用材料皆是岛内百年积存,制作工序更是复杂无比。
天灵十分好奇,跑去跟着学习了解,时不时上手尝试一番,比每日枯坐殿中有意思的多。
岛主也默认放她去玩,找她歌舞的次数少了许多。
天灵乐得自在。
直到某一夜,人灵在殿外等她。
天灵一出来,便察觉到了不对。人灵表情严肃,明显有要事相谈。
“岛主命人做的那匹纱,”人灵开口道,“你可知是做什么的?”
天灵这些天也听了一些:“宣扬岛威?”
“这只是明面上的意思。”人灵道,“探子混入,岛上人心浮动。此时动用最珍稀的原料、最繁复的工序,是在告诉所有人:‘岛上实力强盛’。”
天灵点了点头,问道:“那还有什么?”
人灵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了一息,才道:“在旧制里,它不是扬威。”
“是誓约。”
“只在两种场合下使用。”
“举岛臣服——”
他顿了一下,沉沉道。
“或,岛主纳采。”
天灵怔住了。
第二天她找到岛主,问道:“你做‘幻彩龙纱’是为了送给我么?”
“你知道了。”岛主看着她,眼含一丝情意与欣喜。
天灵沉默。
她抬手,撤去了身上的伪装。
属于天灵的气息自然铺开。
殿中的风变得柔顺起来。
岛主怔住了。
他看了天灵很久,忽而笑了。
“难怪。”他说,“难怪明珠每次见你,都会亮。”
天灵站在那里,没有行礼,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吾……若你是凡人,”他道,“吾愿以至高岛礼娶你为妻,每日每夜,为你绾发。”
话音未落,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你想得倒美。”
人灵现身了。
岛主一愣,随即苦笑。
他看着人灵:“你在这里,那从我岛上透露出去的消息……”
人灵冷淡道:“他们给的钱不值这个价,宫中的消息我并未向外透露。若不是你把祂圈在宫中,我早已带祂离开。”
天灵亦低声道:“你说予我的那些,我亦未对旁人提及。”
“我……明白。”岛主苦笑。
正因为明白,才觉得大梦初醒。
是他,沉溺于自然纯粹的歌舞,沉溺于自然纯粹的感情,被岛外细作钻了空子。
他自嘲道:“宫内宫外,多少无辜稚子,多少纯洁歌姬,都未能引动明珠半分光华,吾唯独……遇到了你!”
“世间纯粹之心本就罕见,吾早该警觉,你绝非尘世中人。可吾偏偏……明知是火,却还如那飞蛾一般,甘之如饴!”
天灵默然不语。
岛主低笑。
那一刻,他取下了左右手上各一根指骨。
他天生六指,那是最长的两根。
“既然如此,”他说,“这两样东西,便赠送予你。”
“吾因歌舞入执,尚未铸成大错,今当断绝妄念,以治岛为重,但求无过,四境安稳,岛民和乐。”
“这一根,”
他抬起左手指骨。
“记得我此生歌舞情志。”
“我见过许多人跳舞,亦听过许多人唱歌。”
“自从见过你,旁的,不必再看。”
“这一根,记得你。”
他拿起右手指骨。
“天上之灵,我自愿剥离控水御风之能,愿其代我……常伴于你左右。”
“若你不能收,”他又补了一句,“那便换我一件你能给的东西罢。”
天灵接过指骨,想了想,道:“你把这座岛治理的很好,是一个很好的岛主。”
“那我便祝你——”
“此岛,在原有的安定之上,再安定十五年。”
岛主怔住了。
随即,他笑起来。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满足。
“人灵。”他冷静道,“我欲将‘幻彩龙纱’进献于你,你可否将细作之事告知于我。”
人灵道:“可。”
一人一灵低声交谈。
不久,信息交换完毕。
岛主沉默片刻,若有所思。
“人间之灵,司换易之权……原是如此。”
他亲自将二灵送出宫门。
……
人灵带着两根指骨,寻到了当世最好的工匠。
“我知国主近来搜罗各种奇珍异玩,遍寻能工巧匠。”
“吾有【魂印】两枚,交付于你。”
“一枚,”祂道,“为吾制成可自动跟随的道具。”
“另一枚,作为报酬。”
工匠几乎是跪着接下的。
他及力之所能及,借为国主献宝之名,搜罗天下宝石美玉。将两枚【魂印】制成了外表华丽,能够自行编舞谱曲的机关盒,命名为“璇玑”。
工成当天,人灵悄无声息取走了其上隐藏的一只鸟儿。
鸟儿有灵,继承了岛主一点未散的执念。
对寻常女子格外亲近,对男子却毫不客气,天灵人灵则介于其中。
人灵冷眼旁观,淡声道:“不如叫它‘冲天一指’。”
天灵失笑,她点点鸟儿的头,想了想,道:“叫它‘天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