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褪去,化作漆黑的液体,在祂两只手之间流转、翻腾,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往复不休。
祂抬头,反问:“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也没有名字。”她笑道,“那些修为高能感知到我的人,叫我天灵。”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你的名字是我起的,那我的名字,交由你来起吧。”
易看着她,道:“那就叫你——明。”
照临四方,曰明。
“为什么?”
“像小太阳。”祂淡淡道,“亮,又吵。”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好呀。”
然后她才注意到那团黑色的东西,随口道:“你这么大了,还玩泥巴么?”
话音刚落,易脸色一沉。
“你闭嘴。”
黑色的液体骤然涌起,一股脑糊了她满头满脸满身。
“这才不是泥巴!”易冷声道。
“……”她顶着一身黏糊糊的黑色液体,眨了眨眼:“好吧好吧,是我的错。”
她为天地清气所生,本体无形,一身衣袍皆为清气所化,有形之物并不会湿衣沾身。
她试着让自己虚化,把这些东西抖掉,却发现那黑色的东西紧紧依附着,怎么也不肯落下。
“……咦?”她有点困惑。
易盯着他看了几秒。
黑色的液体在她发间滴落,从她脸庞滑过,流入她的衣襟。
她觉得痒,站在原地轻轻甩头,一脸茫然无辜地看着祂。
易走近了。
祂伸手,在她身上随意抹了几下。
黑色的液体乖顺地退散、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好了。”易道。
她想问些什么,却见易神色明显不快,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只认真道了一句:“谢谢你。”
祂沉沉地看她一眼,并未接话。
嘁……闷葫芦。她小声嘀咕。
天上下起了小雨。
易跟着明离开了。
……
记忆在这里停住。
阿林在心里轻“啧”一声。
原来,他们的开始,是这样的。
阿林闭了闭眼,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换下了沉重繁复的红色巫服,犹豫了一下,拿起了安置点提供的宽松常服,走进了浴室。回忆着进门时,扇金简单的教导,打开了淋浴。
温热的水流流出,冲刷着他的身体。
唔,冲澡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是和泡澡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她今天流了很多汗,需要认真洗一洗。
她有些生疏地给自己洗完澡,又有些生疏地为自己吹头发。
头发太长,极难打理。她捋着打结的头发,开始怀念起“天籁”来。
“天籁”可以控风控水,在庭院时,她洗完头发,“天籁”可以帮她吹顺,滤水,吹干。
但是现在这个吹风的道具很明显没有“天籁”那么智能,不仅只能吹出一股风,还需她自行掌握风向、大小和冷暖……
在烫了自己几次后,阿林放弃与自己打成死结的头发较劲,开始考虑要不要换一个和郁侃一样的发型……
考虑无果。
阿林换好常服,把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打包起来,重新躺回了床上。她戴着戒指,握着苍璧,把黄琮放在床头。
窗子开着,风送来了窗外湿润温凉的草木清香。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