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大祭司的祭后自白明确点出了祭文和唱词的不合理,我们若什么都不改肯定不好。”扇金笑眯眯地道:“烧巫服也是祭祀要求之一,神庭之主亲下命令,我们照做就是。”
阿林点头:“我听他的。”
那人做事向来目的性极强,既然要烧,必然有其用意。
扇金:“……”真好劝。
只是祭文和唱词如何改是个问题。
执行官道:“把祭文中不合适的句子删去即可。”
但是这样的话祭文会破破烂烂,语义不通。
执行官道:“无碍,只做表态之用,无需通顺。”
好叭,阿林点头,重编祭文对古语小白来说确实难为,真不是执行官想偷懒少学点句子。
虽然其他语句只删不改,但是时间还是要改一改的,阿林把年号删去,把“仲冬十一月,朔日越祭”改成了“仲夏五月,望日越祭”。
于是,执行官十分自觉地删去了后文里的“日短影长,寒凝地闭”八个字。
阿林:……
那唱词怎么改呢?
“把描述神灵权柄的那两句替换掉。”扇金随意道,“后面唱词无非是‘我们去哪玩’、‘我们怎么玩’、‘我们穿什么戴什么’,随便补几句,遇到重复的乐章就把词重复唱一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神不挑这个。”
也行,如果是她也确实不挑。
祭文和唱词都改好了。
教学、指导工作也稳步进行中。
下午的小院非常热闹。
阿林在执行官和乐队三人间来回穿梭,像只飞来飘去的花蝴蝶。
编钟玉磐讲究“一字一音”,在唱词确定好后,大家就可以根据阿林的唱词和唱法一音一音地敲,大大减轻了演奏的难度。
于是,在经过几次磨合后,阿林一边唱,三位乐队选手一边敲,竟也配合了下来。还得到了“天籁”的八分中评。
大家顿时干劲十足,精益求精。最终以满分十分的好成绩通过了“天籁”的考核,把包含金、石、木、革四音的旋律留存在“天籁”体内。
乐曲框架已定,剩下的丝、竹、匏、土只需穿插其中。
乐曲录入进度一下拉快,完成只是时间问题。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不少,大家都很开心。
阿林也很开心,所以她把这段时间的练习成果展示给大家看——她把两个木凳摞起来,把机关盒摆在上面,绕着木凳转圈圈,边转边用手轻推玉石,玉石叮叮当当响起来,流淌出一首欢快优雅的曲子。
哇——大家连连叫好,疯狂鼓掌。
“天籁”在旁边安静听完,朝机关盒叫了几声:“啾——啾——啾——”
机关盒在没有转动机纽的情况下自行运作起来,飞禽展翅,走兽若奔,舞姬旋袂,捧出一枚深色戒指来。
众人:?!
这个机关盒妙用也太多了吧?
你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
“天籁”飞过去,把戒指衔到阿林手上。
“给我的?”阿林好奇地问,问完突觉不对,马上闭嘴。
“啾啾!”
“天籁”欢快地叫了两声,然后“呸”得一口水吐在了地上。
阿林:“……谢谢你了。”
“天籁”安静地飞走了。
众人围上来一起观察这枚戒指。
戒指的材质难以界定,非金非木非石非玉,亦不像任何已知的矿质。
光落在上面时,并不反射,而是尽数被吸收,展现出一种古朴的灰来。
戒面上刻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纹路,但并不繁复。
近方形的轮廓在边缘处微微断开,像一套尚在运作中的结构,没有封死,却自有边界。
方形内部,仅有几道线条。
它们弧度极浅,不对称,也不居中,像是被允许存在于秩序中的变量,在内部缓慢流转。
线条行至某处时,会与框架短暂地形成平衡,随后又偏离。
不是裁决的姿态。
更像是一次又一次的校准。
它没有任何象征神明的纹样,却让人一眼就明白——
这枚尾戒印章盖下去的,从来不是命令。
是结果。
——这是神庭之主的印章。
众人啧舌,然后默默远去了。
阿林把戒指拿在手里把玩,戒指略大,戴在小指上有些宽松,在无名指上正好,但阿林不习惯戴戒指,于是便又把它取下来,放在手中。
她总觉得这枚戒指的材质有些熟悉,好像死域里替换风铃的小石头。那是神庭之主的血液。
阿林皱眉,发现了盲点。
为什么神庭之主的血液是黑色的?在死域,游荡者的血和泪都是污浊的,深色的。所以当时他未觉察不对。但她现在有常识了,血应该是红色的。
死域消解时,每串风铃上只有六块小石头,替换的黑色小石头不知道去了哪里?因为是黑色,掉落在一旁她没注意到吗?
阿林思索,阿林无果,阿林继续看手里的戒指。
戒指在阿林手心软化成一摊黑色粘稠的液体,四处流动。
阿林便用手操控他们的流向,还挺好玩。
这一幕略感熟悉。
记忆里自己的声音道:“啊,你这么大了,还玩泥巴么?”
“你闭嘴!”记忆里的她遭到了无情无义的反驳,和迎面而来的一坨黑水。
“哗——”
“……”阿林神态微妙。
她玩了一会“泥巴”,找到方法把它们缩到很小,固定在了耳朵上,远远地看,像是带了一个灰色的耳钉。
阿林很满意。